李雪风再次拿起手机。距离他上一句，已经过去半小时。

她睡了？

他指尖在输入框悬停，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夜更深了。只有客卧隐约传来键盘声。

他靠在沙发里，盯着漆黑的屏幕，直到十二点半。

终究没有再等来回复。

石若漪是第二天才看到那条关于咖啡的信息的。

“咖啡呀，偶尔喝，挺提神的（咧嘴笑）”

回完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想为昨晚的“已读不回”道歉，又觉得时隔一夜再提显得刻意，仿佛在故意找话题。

最后，她只补了个“抱歉”的表情包。

其实昨晚她回到宿舍时，早已累得浑身发软。怕吵醒室友，她只匆匆洗漱了一下就爬上了床。脑袋一沾枕头，疲惫如潮水涌来，几乎瞬间沉入睡眠。

一夜无梦。

李雪风却没能睡得那么安稳。

之后的日子里，石若漪依旧上课、自习、兼职。

李雪风仍会发信息来。没兼职时，她回得及时；一旦忙起来，手机塞在包里，往往两三小时后才能看见。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石若漪渐渐察觉，两人之间的对话，仿佛从她第一次迟了四小时回复开始，悄悄退回了某种生疏的轨道。

偶尔在食堂窗口遇见，他们会轻轻点头。只是李雪风除了颔首时那一闪而过的微笑，其余时候神情总是平静，再不会像从前那样自然同坐一桌。

她好几次想问阿离怎么样了，可迎上他那分辨不清是冷淡还是疏离的目光，话到嘴边，又无声咽了回去。

时间久了，石若漪忍不住怀疑，之前那些似有若无的靠近，是不是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说没有失落是假的。明明是他主动找她，她也每条都认真回了。就算偶尔晚些，可终究没有落下过一次。

但失落也不过一两回，她便自己想通了。

也许她眼中的“偶尔”，在他那里，却是另一种频率。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二十四小时守在屏幕那端的陪聊。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李雪风终究是带着几分公子气的，不懂人间烟火，也不懂寻常人的奔波与疲惫。

也好。

这样反而能让她放下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学习、生活、兼职……现实的世界，终究容不下太多飘渺的期待。

深秋的周六，云汐市小动物保护中心比往常热闹数倍。彩色气球扎成的拱门下，“主人，带我回家吧”领养日活动的横幅和展架格外醒目。

石若漪穿着统一的亮黄色志愿者马甲，正蹲在猫笼前试图安抚一只紧张的小黑猫，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入口处。

他来了。

李雪风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着装，手指骨节分明，正提着一个标注着“医疗用品”的纸箱，正侧头与活动负责人低声交谈。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神情是一贯的疏淡。自那次因她第一次迟了近四个小时回复而将两人关系又拉回了之前的疏离状态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可能需要彼此协同协作的同一场合。

石若漪的心微微揪紧。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检查猫笼的水碗，生怕与他视线相撞，再次感受到他那说不清是冷淡还是疏离的眼神。

活动开始，人流涌入。石若漪被分配在猫咪领养区，负责向有领养意向的市民介绍猫咪情况。李雪风则游走在各个区域之间，协调物资，处理突发状况，沉稳高效。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喧闹的会场里，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只名叫“小煤球”的黑猫出了问题。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带着小男孩的中年妇女对小煤球表现出了浓厚兴趣，看到小煤球毛茸茸的模样，那孩子也许是很喜欢，也许是出于稀奇，兴奋地想伸手进笼抚摸。

看到孩子那急切伸出的小手，石若漪刚想提醒他们小煤球有些怕生，需要谨慎一些时，突然受惊的小煤球猛地从笼门缝隙中窜出，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人群。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脚步声，惊叫声，以及小猫咪因恐惧发出的尖锐叫声混杂在一起。

“啊！”

“拦住它！”

“小心别踩到！”

石若漪脸色煞白，急忙追去，可小煤球受惊之下动作飞快，在桌椅和人群腿缝间灵活穿梭，眼看就要冲出室内跑到室外。而室外，是车流不息的露天停车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李雪风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东西，他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鲁莽地扑抓，而是迅速抄近路迂回到展区门口，恰好守在了小煤球逃跑的路径前。

在小煤球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动作极快地脱下身上的亮黄色志愿者马甲，没有丝毫犹豫，轻柔而精准地向前一罩，如同撒开一张网，瞬间将那只受惊炸毛的小家伙拢在了柔软的布料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不像在抓捕，更像是一次精准的救援。

他将裹着马甲的小煤球稳稳抱在怀里，隔着布料，用手极轻、极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后和背部。他微微低下头，靠近那团不安的小绒毛，用低沉的、只有他和猫才能听清的声音安抚：“好了，没事了，安全了。”

奇迹般地，在他沉稳的手臂和温和的低语中，小煤球激烈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细微的、委屈的呜咽。

石若漪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劫后余生的释然，他对自己无声相助的触动，静静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