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慈溪,青石镇,天寒地冻,很是寒冷。
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李雪风肩头,像是不经意的触碰,但随着夜幕渐黑,雪也越下越大。
九岁的男孩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针织外套,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此时他不厚的针织外套里,揣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咪。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那个家。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在飘落的雪花中投下昏黄的光影,他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老长,脚也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艰难地跋涉着,留下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无数脚印。
但雪很大,因而那些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渐渐覆盖。
空荡荡的街头,只有他怀里那只小花猫,偶尔发出一两声“喵...喵”的声音。在寂冷的街头,显得格外的孤单。
“这是你今天写的试卷?你自己看看!”
“你告诉我你每天都在学校里干什么?啊?这作业写成这样能看吗?”
父亲无情的责备声还在耳边回荡,随记忆而来的,还有父亲那双被气得通红的双眼。
“作业做成这样还想养猫?等下你去把那只捡来的猫扔了,我怎么说的,家里的试卷必须每次100分,才能养猫!93分还想养猫?你休想!”
父亲这责骂的最后一句话,无疑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装潢考究的独栋别墅,李雪风夺门而出。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猫。
因为瘦弱,小猫咪个头小小的,估计最多两个多月。此时被9岁的李雪风揣在怀里,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只小猫,是李雪风昨天在外婆家不远处的一处街道上才捡到的。当时他刚写完作业,一个人正想去街上买点外婆爱吃的桃酥。
没想到在一处垃圾桶附近,他发现了这个小家伙。
冬天的慈溪很是寒冷,前天又才下过一场雨,因此捡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它浑身湿漉漉的,原本黄白相间的毛色也已经乌黑一团,说不出的可怜。
李雪风很是心疼,便悄悄将它揣进了大衣口袋里。他偷偷将它带回家,没想到在洗完澡正偷偷用吹风机给它吹毛发时,还是被父亲发现了。
在李家,母亲谢语艳因为有洁癖,觉得家里养些小动物很难打理卫生,因而不是很喜欢养,对于这李雪风是能理解的。
但是他搞不懂为什么工作十分忙碌,很少着家的父亲,也不同意。
这次寒假,李雪风本是随爸妈回青石镇小住的。作为母亲成长和自己5岁前的常住地,虽然这里不及云汐的一半热闹和繁华,但他对青石镇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因而这次的寒假之旅,他也曾十分向往。
而他也原以为,寒假逃离了云汐来到了这个偏僻小镇,他之前被父亲逼着日日写作业的生活节奏,可能会在这个寒假暂缓一下。
但没想到在这里,来到了这里,卷到天花板的学习日子,还得继续。
“天天就知道写作业,写作业!学校的写完了还要写家里的!你们不累,难道我也不累吗!?难不成你们小时候就都是学霸!?”
“我不就是想养一只猫吗,至于吗?不养就不养,我还不稀罕!”
昏黄的路灯下,李雪风越想越不服气,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忿忿道。
他的举动太过突然,惊动了怀里的小猫咪。
小猫咪在它怀里又小声地“喵喵喵”了两声,惊得李雪风慌忙将它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安抚。
刚才离家出走时太着急,此时的他不仅棉袄没穿,钱也没带。
中午赌气时就没吃饭,这时不仅冷,还饿得前胸贴后背。
望了眼自己怀里的小可爱,李雪风满是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
“对不起,让你也跟着我一起受苦了。”
在街道上一处无人的僻静处,李雪风停了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翩跹而下,飘落掌间,晶莹又剔透,但很快便融化,仿佛美丽的精灵,但却转瞬即逝。
“有什么了不起,不养就不养,我自己养!话说我还冻死饿死了不成!”
李雪风忿忿道,完了抽了抽鼻子,低头继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而他出门时穿的那双拖鞋,也早已被雨雪湿透。
李雪风伸出双手紧紧抱了抱胳膊,牙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了,肚子也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突然,一辆卡车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和尖锐的鸣笛声,吓得怀里的小猫咪一个机灵,然后一阵挣扎,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小家伙一落地,顿时就朝不远处的小树林跑去了。李雪风忙去追,可待他跑过去,小家伙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雪风又急又气,忙钻进小树林去寻,可等他钻进去,哪里还有小花猫的半点身影。
此时天已漆黑,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望着黑黢黢、空荡荡的小树林,再看看自己身上淡薄的衣裳,还有脚上那双早已湿透的拖鞋,李雪风内心说不出的凄凉。
好吧,小猫也不见了,这下自己想养也养不成了。
带着这样一种绝望的情绪,他突然变得有些烦闷了起来,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朝前走。在他心里,此时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等他抬起迷茫的双眼仰望漆黑的夜空时,一轮圆月已经悄然爬上了树梢。
转过一个街角,一阵浓郁的香味突然钻入鼻腔。
李雪风停下脚步,看见一家招牌有些褪色的小面馆,门楣上印有“老石牛肉面馆”六个字的招牌在风雪中微微摇晃。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在雪地上投射出一块明亮的印记。
李雪风的脚不受控制地朝那光亮走去,但想想自己身无分文,他不好意思推门进去。
他呆呆地站在门外,望着屋里店老板和老板娘忙碌的身影,想进又不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