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一脸蔑视地看着她。

“陆姑娘，这些马是特意为走这条海路而挑选培育的。身体轻，平衡好，如今它们也有五六岁了，到了我们用它们的时候了。”

一听这话，陆无恙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一直在筹谋。看来不管她来不来宁远，他们定是要南下的。

“可，这太冒险了。”

沈芳笑了，“陆姑娘，不冒险，怎么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不冒险，你怎么能带大兵南下救国。”

说完，他抓住陆无恙的肩膀，抬起陆无恙的下巴。

“陆姑娘，相信我，向前看，我会带你去麟宣的。”

马鞭一甩，他们第一个冲了出去。

啼啼踏，啼啼踏，冰上奔跑的马马蹄上有尖利的铁针，它直直地刺向冰面，再拔起时，厚重的冰面被它带起一把冰碴子，溅到陆无恙的脸上、溅到她的眼里。

她努力抬头去看漆黑的前路，可海风却如刀般刮在她脸上。月亮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后面，前路越发黑暗，她的心也越来越怕了起来。

突然她听到有人喊她，“皇后娘娘答应吧，死在海水里可是很痛苦的。”

她知道是那只黑鸟，此时的她已很心烦，不想听他再说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于是索性闭上了眼睛。

突然嘭的一声，左边一个少年连人带马掉入了冰窟窿里。

她急得用手肘撞后面的沈芳。

沈芳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向着前方道：“看前面，旁的不要管。一旦大家停下，冰面越发承受不住，连累大家一起去死。”

陆无恙知道沈芳没有说错，也知道他那冰冷语气下的残忍和心痛。

她听话地抬起头，向前看，泪水和着冰渣子挂得她满脸都是。

几声羽翼扑棱之声，那只黑鸟又至。

它盘桓在陆无恙周围，继续重复道：“答应我，你也不想见他们死，对吧？”

陆无恙咬着发白的嘴唇，不去看他，可突然□□的马儿一只脚踩空，马身一斜，她和沈芳被重重甩了出去。

一落冰面，沈芳便朝她喊：“不要大动，慢慢趴下。”随即吹起了哨子。

陆无恙僵着身子慢慢趴向冰面。

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光，让她看了个清楚，薄如蝉翼的冰面下海水翻涌，仿佛冰下困着的巨兽，下一秒就要跃上来吃人似的。

“抓住缰绳。”沈芳朝她喊。

陆无恙抬头一看果然一条缰绳已经递到她眼前，她一把抓住后，抬头一看，居然就是那匹让他们摔下的马。

此刻它已经摆脱了冰窟，跃到了安全地带，此时正拖着缰绳将她缓缓拉离危险的冰面。

终于被拖出危险冰面的陆无恙四下寻沈芳，却发现他自己居然还在那里。

她立刻朝马比划，甚至还做了扔缰绳的动作。

可马一动不动，甚至被拽着都不走。

气得她自己扯着缰绳趴回冰面，打算自己爬向沈芳。

沈芳见她如此，笑了，“陆姑娘，危险，你递不过来的，别白费功夫了。”

“可没有你，我怎么到麟宣。”

“你放心，没有我，他们也会带你去麟宣。”

陆无恙看了看还在向前奔跑的少年，一下就明白了，他们早就签好了生死状。

谁都有可能死，活下的人一定要完成任务。

读懂了的陆无恙泪水一下流了下来。

她拼命地摇头道：“不行，没有你不行。”

“陆姑娘，别这样，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别看人人都喊我小侯爷，但我知道我是谁。”

沈芳见她还是倔强的朝他爬，笑着道：

“我是五岁才送到镇北侯面前的，在此之前我见过我亲生父亲，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他被打死后，母亲养不活我，便把我带到镇北侯面前碰运气。”

“其实我听母亲说过，镇北侯虽养了不少女人，碰过的没几个。”

说完他仰天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没碰过这个女人，但他却没有揭穿，只看了我一眼，便认下了我，待我若亲子。”

“我曾也想孝顺他，顺便继承他的侯位。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我是个下贱命，受不住这荣华富贵。”

大约她说得激动了，身下的冰面嘭的一声，四分五裂。

陆无恙急得喊，“别说了。你虽看着讨厌，但心地不坏，否则你不会放弃可以一战封侯的北门，而选九死一生的南门。”

被说中的沈芳，笑着道：“明明是陆姑娘你的激将法用得好。行了，陆姑娘，我谢谢你。走吧，别管我了。”

陆无恙被说急了，奋力向前爬了两下，眼看伸手就可以碰到他了，突然手下的冰层碎了，哗啦啦的掉到水里。

陆无恙的手悬在空中，她没有丝毫退的意思，还在努力向前，试图碰到他。

可惜沈芳身下的冰层撑不住了，哐啷一声，彻底解体。

它们碎成大块、小块，却没有一块足以支持住沈芳的身体。

此时沈芳已经被冻得满脸泛白，身子发硬，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块被深蓝色的海水拍打、吞噬。

此时那只黑鸟飞到了沈芳身边，站在他的肩膀上，张开巨大的翅膀朝陆无恙喊：

“皇后娘娘，还不答应吗？他快死了。皇后娘娘，答应吧？你看，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