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你，是真的。说爱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了，“也是真的。怕你……只当是演戏。”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像重锤砸在陈眠心上。原来，高高在上的沈影帝，也会害怕，也会不确定。

所有的不安、猜测、患得患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巨大的、酸涩的甜蜜感汹涌而来，冲得陈眠眼眶发热。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沈隽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带着淡淡须后水清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个傻子！我装得那么辛苦……还以为你到期就要把我踹了……”

沈隽被他撞得微微后仰，随即稳稳接住他，手臂收拢，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下头，脸颊贴着陈眠柔软的发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踹你？”他低笑，胸腔震动传到陈眠身上，“舍不得。”

陈眠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凶巴巴地指控：“那你之前还吃醋！还问我能不能叫宝贝！吓死我了！”

沈隽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嗯，醋了。很醋。”他承认得坦荡，“以后，只准叫我一个人宝贝。”

陈眠破涕为笑，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偷到糖的小孩：“看你表现！”

壁灯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密不可分。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网络上的风暴仍在发酵，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地为这场始于乌龙的爱情，盖上了真实的印章。

误会清零，协议作废。

直播事故的后续，比陈眠预想的要平静。

网络炸锅是必然的。

＃沈隽直播出柜＃的词条后面跟着个爆字，在热搜榜首挂了一天一夜。陈助理的电话被打爆，公司公关部忙到人仰马翻。

沈隽这边像是早有准备，态度明确，回应简洁，核心思想就一个：私人感情，无需赘言，作品说话。

他的粉丝群体基数庞大，且多是被演技和作品圈粉的死忠粉，虽然震动不小，但大规模脱粉的并不多，反而有不少人觉得他够爷们儿，真性情，祝福的声音渐渐压过了质疑。连带着看陈眠也顺眼了许多，觉得这“小嫂子”确实有点东西，能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

陈眠这边就简单多了，他本来也没什么偶像包袱，微博底下成了欢乐的海洋，粉丝纷纷留言“眠宝牛逼！”“把影帝骗到手了记得请客！”“要幸福啊！”，画风清奇又温暖。

外界的风风雨雨，似乎都被那间顶层公寓隔绝在外。

自直播那晚后，两人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膜彻底消失。日子照旧过，却又处处不同。

比如，沈隽书房那张巨大书桌，正式被陈眠的画架和数位屏占领了一半江山。沈隽看剧本，陈眠就在旁边涂涂画画，互不打扰，偶尔抬头眼神对上，会心一笑。

又比如，沈隽晨练回来，手里会多一袋街口那家汁水丰盈的小笼包，因为陈眠前天晚上睡前嘟囔过一句想吃。

再比如，现在陈眠再抱着泡面桶，沈隽不会只是皱眉，而是会直接走进厨房，开火，煎个蛋，或者下把青菜，再默不作声地推到他面前。

这晚，陈眠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画稿。沈隽坐在沙发上，看新电影的本子。电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灯光明亮而温暖。

陈眠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伸了个懒腰，一扭头，看见沈隽正看着他，眼神专注，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我干嘛？”陈眠耳根有点热，故意凶巴巴地问。

沈隽合上剧本，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看你画得好。”

“那是！”陈眠得意地扬起下巴，凑过去看他手里的本子，“新戏？什么样的？”

“一个民国戏，演个教书先生。”沈隽把剧本递给他看。

陈眠翻了两页，兴趣不大，又塞回他手里：“哦。还是动作片好看，啪啪啪打得热闹。”

沈隽失笑，捏了捏他的手指尖：“下个月有个颁奖礼。”

“嗯？你去颁奖还是领奖？”

“提名了。”

陈眠眼睛亮了：“能拿奖吗？”

“不好说，竞争对手很强。”

陈眠却不管那么多，已经开始兴奋：“那必须能拿！到时候你上台，我就在底下给你使劲鼓掌！”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比自己中奖还开心。

一年后，金梧桐奖颁奖典礼现场。

鎂光灯闪烁如同白昼，台下坐满了业内顶尖人物。陈眠穿着合体的西装，坐在嘉宾席靠前的位置，手心微微出汗。大屏幕上依次闪过最佳男主角提名者的片段，当放到沈隽在历史片中那个深沉的回眸时，场内响起低低的惊叹。

颁奖嘉宾故意拖长语调，吊足胃口。陈眠屏住呼吸，比台上的人还紧张。

“……获奖的是——沈隽！恭喜！”

掌声雷动。聚光灯打在陈眠身旁的男人身上。沈隽神色从容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却先侧过身，在无数镜头前，拥抱了一下激动得眼眶发红的陈眠。

“等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陈眠重重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舞台中央。

手握沉甸甸的奖杯，沈隽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台下那个亮晶晶望着他的年轻人身上。

“感谢组委会，感谢剧组同仁。”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最后，想感谢我的先生，陈眠。”

镜头对准陈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尖通红。

沈隽的视线温柔而专注：“很多人问过，是什么带来了改变。我想说，是他。是他让我的世界，从严谨的黑白胶片，变成了……”他唇角扬起清晰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一幅生动鲜活，有时甚至有点闹腾，但永远充满惊喜的插画。”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陈眠看着台上那个发光的人，看着他对自己举了举奖杯，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

颁奖礼结束，应付完媒体，回到他们如今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已是深夜。奖杯被陈眠郑重其事地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展示柜里——旁边是他去年得的那个“年度最受欢迎插画师”的小奖杯，和一排咧嘴笑的皮卡丘手办。

沈隽换下礼服，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出来，就看到陈眠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茶几上一碗红油滚滚、冒着热气的麻辣烫大快朵颐，旁边还摆着啃了一半的烤串。

“饿死我了！那些场合根本吃不饱。”陈眠嗦着一口宽粉，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辣油。

沈隽走过去，没说什么，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掉嘴角的痕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从碗里夹了片青菜。

“哎？你不是不吃宵夜，还嫌这个味儿大吗？”陈眠惊讶。

“尝尝。”沈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辣得微微蹙眉，却还是又夹了一筷子。

陈眠看着他被辣得眼尾泛红还要硬撑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把冰镇的酸梅汤推到他面前：“不行就别勉强啊，沈影帝。”

沈隽喝口饮料，看向他，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你喜欢的，我都想试试。”

简单一句话，让陈眠心里软成一滩水。他凑过去，带着麻辣烫味的嘴唇在沈隽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奖励你的！今天表现超棒！”

沈隽揽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展示柜的玻璃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奖杯闪着光，麻辣烫冒着热气，皮卡丘笑得傻气。

“眠眠。”沈隽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下周有空吗？”

“干嘛？又有通告？”

“去你家巷口看看那个铺面还在不在，”沈隽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眠记麻辣烫，该开业了。我投资。”

陈眠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你同意我开店了？不怕油烟味儿了？”

“嗯。”沈隽吻了吻他额头，“聘我当个终身合伙人就行。”

陈眠愣了三秒，随即笑倒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成交！终身的那种！”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烟火气正浓。最初那张薄薄的协议，早已被遗忘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奖杯的金属冷光，麻辣烫的热辣鲜香，和彼此眼中，再无疑虑的温暖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