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傅砚辞的住宅,一如他本人,风格极简,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宽敞、冰冷,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现代艺术展厅,缺少烟火气。
温明煦拖着他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大半是他的烘焙工具和宝贝模具。站在玄关,莫名有点不敢下脚。光可鉴人的深灰色地砖,倒映出他有点无措的身影。
【这地板擦得比我烤盘还亮,踩脏了会不会让我赔钱?】
傅砚辞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公司,捕捉到了这句嘀咕他脚步未停,淡淡瞥了还站在玄关处的温明煦一眼:“鞋柜里有新拖鞋。你自己随意,除了书房,其他地方你都可以使用。”
“好的,傅先生!”温明煦连忙应声,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呼,还好不用赔。不过这房子也太冷了吧,晚上不开灯拍鬼片都不用布景。】
傅砚辞系领带的动作一顿。鬼片?
他看向那个已经开始好奇打量客厅的年轻身影,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顺表情。傅砚辞觉得这项莫名其妙的能力,或许能帮他很好地监控这位合约伴侣,避免他给自己带来麻烦。
“厨房在那边。”他指了指方向,“设备应该齐全。”
这话打开了温明煦眼里的光。他雀跃地看向厨房,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谢谢傅先生!”
【厨房!我的战场!让我看看都有什么!】
傅砚辞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空间剩下温明煦一人。他立刻放松下来,先是把行李箱推到属于他的主卧,果然宽敞奢华,但也冰冷得像酒店套房,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西厨分区,嵌入式冰箱、烤箱、电磁炉一应俱全,全是顶级品牌。
【哇!Miele的烤箱!Sub-Zero的冰箱!这配置简直是甜品师的梦中之厨!就是……】他拉开几个抽屉,【太干净了吧?连根筷子都没有!暴殄天物啊!】
吐槽归吐槽,兴奋还是主导的。他撸起袖子,开始吭哧吭哧地整理自己带来的家当。
厨师机、发酵箱、大大小小的打蛋盆、各式裱花嘴、硅胶模具、温度计、刮刀、网筛……很快,原本空荡得不近人情的流理台和中岛,被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工具占据了一角,色彩也变得丰富起来。
傅砚辞晚上有个应酬,回来时已近十点。
玄关的灯暖融融地亮着,是他早上离开时没有的状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不是人工香精,更像是牛奶、黄油和面粉经过烘烤后自然散发出的温暖味道。
他微微一怔。
这种带着暖意的气息入侵了他冷清多年的空间,感觉很奇怪。
【应该成功了吧?时间温度都是掐好的,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细微的心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傅砚辞换好鞋,走过去。只见温明煦系着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正背对着他,踮着脚,试图把手中的碗放到最上层橱柜里。
动作有点吃力,那小熊图案随着他的动作一扭一扭的。
傅砚辞的脚步很轻,温明煦完全没有察觉。
他正全神贯注于那只碗,心里还在盘算:【这个碗放糖粉正合适,放在这里他应该看不见,不会影响他冰箱一样的审美……】
“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啊!”温明煦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手里的碗脱手而出。
傅砚辞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那只即将坠落的沙拉碗接住,另一只手则扶住了温明煦的腰,防止他摔倒。
温明煦的后背隔着薄薄的针织衫,撞上傅砚辞坚硬温热的胸膛。
【!!!!!】
温明煦的内心被一串激烈的感叹号刷屏。
傅砚辞率先松开手,退后半步,将碗放在中岛上,表情平淡:“小心点。”
温明煦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颈。他慌忙转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谢、谢谢傅先生!我……我就是想放个碗。”
【丢死人了!差点砸了人家的碗!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不对我在想什么!】
傅砚辞的视线掠过他红透的耳尖,落在中岛上。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骨瓷碟,碟子里摆着几块造型精致、色泽金黄的贝壳状小蛋糕,旁边还有一个同款的小碟子,里面盛着深色的酱料。
“这是?”他问。
“啊,这个是柠檬玛德琳。”温明煦端起碟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晚上烤的。用的是伯爵红茶和柠檬皮屑,旁边配的是自制的覆盆子果酱。傅先生工作到这么晚,可能会饿,可以先垫一垫。”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快尝尝!快说好吃!我调整了三次配方呢!】
傅砚辞对甜食并无特殊偏好,甚至觉得冗余。但看着那碟散发着温暖甜香的点心,和眼前人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旁边备用的小叉子,叉起一块。
外壳微脆,内里湿润绵软,伯爵红茶的佛手柑香气与柠檬的清新完美融合,酸甜适中,回味悠长。覆盆子果酱的加入更是点睛之笔,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
确实很不错。
“谢谢。”他放下叉子,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味道很好。”
温明煦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比厨房顶灯的光还要晃眼:“傅先生喜欢就好!”
【耶!成功第一步!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古人诚不欺我!】
傅砚辞:“……”
他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攻略计划锁定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他脚步停住,回头对还在厨房傻乐的温明煦说:“那个碗,你随便用。”
温明煦一愣。
傅砚辞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中岛上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放在角落的、用翻糖做的、歪歪扭扭的小熊饼干,那是温明煦下午试手时做的,丑萌丑萌的,与这房子的风格格格不入。
“家里,”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可以随意布置。”说完,他便转身上了楼。
温明煦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他刚才是不是说家里?还允许我随意布置?】
他低头,看着中岛上那个孤零零的、与周围环境极不协调的翻糖小熊,突然觉得这座冰冷的展览馆,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开始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