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那么久的转折点,他们盼了那么久的高考,他们那么重视的考试,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多年的期许,困境中的希望,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狼藉。
人人都说高考多么重要,可当他坐在考场里,当他那么难受险些无法完成考试时,他才懂了,真正重视高考的恐怕只有学生和家长,其余的人,不过是在这场每年一度的盛况中随声附和,实则并不在乎。
甚至连学校都不太在乎,如果学校在乎,那台空调就不会是坏的,就不会这么几天都修不好。
这是改变他一生的高考,可体验还不如三中的一次普通模拟考。
至少在三中,他不会担心空调坏了怎么办。
旁边突然传出一阵凉意,方许年慢吞吞地回头,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正将一个小风扇对准他吹,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女孩儿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微笑:“哥哥,你不舒服吗?”
方许年强撑着对她笑了笑,然后摇头,“我还好,你自己吹吧。”
“给你吹,你考试辛苦了。我哥哥还没出来,我哥哥慢吞吞。”
“慢吞吞也不见得是坏事。”
他们考场多得是时间一到就离开的,因为实在太热太闷,待在里面就是煎熬。
许文秀收拾好后就过来扶着他说:“走吧,先去诊所看看。”
方许年和小女孩儿挥手,随后坐上了许文秀电瓶车的后座,慢悠悠地吹着风往家附近的诊所赶去。
到了诊所后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中暑,输了两瓶液体后就回家了。
晚上,方许年接到骆明骄在国外打来的电话。
这段时间骆明则接手了新项目,便带着骆明骄事无巨细地教导,直到今天,他们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天。
“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方许年情绪低落,应了一声,倒是没说那些让人担心的话。
“怎么了?有气无力的,太累了?”
“嗯。”
“那就去休息吧,我过两天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好。”
夜里方许年做了噩梦,在梦里,他回到了那间考场,在乱糟糟的声音中,他急切地想去看清试卷上的题目,却发现汗水流进了眼睛了,火辣辣地模糊了视野,只能看到白纸上洇成一团的黑点,看不清任何一个文字。
他越是焦急越是看不清,双手胡乱地擦着眼睛,却没有丝毫变化,只能徒劳地让时间飞速流走。
梦境杂乱无序,一会儿是看不清试卷的考场,一会儿是家人都在的客厅,一会儿是被童言童语伤害的小学,一会儿是被柳雨旎包围的教室……
“在考试之前,我先给同学们念一下考试规则……”
“秀儿,老李说他要把那辆皮卡车卖了,我想着咱们凑凑钱给它买下来,有了车去哪儿都方便,我下班之后也可以给人拉拉货……”
“方许年,你为什么总是穿这个衣服?你没有别的衣服吗?”
“真搞不懂,穷就别生孩子啊,生了又养不起,还要拿我的旧衣服去穿,好恶心……”
尖锐的女声划破黑夜,方许年在梦中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惊醒,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汗水打湿了后背,耳朵里湿漉漉的,是堆积的眼泪。
他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眼前的方寸天地,用清楚的视野带给自己安全感。
像无数次噩梦醒来一样,就着手机的光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记得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手机响,就是那声清脆的“叮”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梦里,所以才能摆脱梦魇回到现实。
方许年拿起手机,看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妈:许年,你睡醒了记得起来吃点东西,电饭煲里热着饭,菜在冰箱里,冷冻层有冰激凌。我先睡了。]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即便脐带已经断了,他身上依旧流着母亲的血,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母亲的心血便留在了他的身上。
或许在他们想着对方时,心跳也会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