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绍。”
陆宁绍的脚下一顿,“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并无不适,我只是方觉察,你每次都会在我最窘迫之时出现。”
陆宁绍闻言,唇角弯了弯,“可是觉得失了颜面?”
长久的沉默,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回答时,耳边忽然传来她的低语,“并不,多谢…”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势小了些。
不远处的树下,枣红色的马儿正低头吃着草。
陆宁绍背着江云汐走过去,将她托上马后,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他双手握住缰绳,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坐稳了。”
他的声音低沉,明明是从头顶传来,但她的耳垂却忍不住发烫。
滚烫从耳畔蔓延至脸颊,不过一瞬,便染红了双颊。
两人贴得极近,隔着打湿的衣衫,江云汐能感受到陆宁绍皮肤的温热,身子不由地一僵,再不敢动。
伴着身后他温热的呼吸声,她的心跳也愈发快了起来,仿佛下一瞬就要从胸口跳出。
……
半个时辰后,马缓缓停下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掩在竹林后白墙黛瓦的庄子。
“到了。”陆宁绍翻身下马,站在马下向江云汐伸出手,“来。”
她将手放了上去。只一瞬,他便握住她的手,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江云汐跟在陆宁绍身后走向庄子的朱漆大门,才走至门前,他却忽然停下脚步。
“本想着以后再带你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她几乎听不清。
“为何是以后?以后又是何时?”
陆宁绍并未回应她,只自顾自向前走。
而江云汐却无意间瞥到他耳后的红晕,恍然了悟他口中的以后是何时。
只看大门便瞧得出这庄子的雅致,穿过镌刻梅兰竹菊的影壁,映入眼帘的景致仿若一副画卷。
“厢房里有干净的衣衫,我早已吩咐下人烧了热水,你自去……”话未说尽,陆宁绍便已匆匆离去。
江云汐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掩唇偷笑。
待她重新走出厢房时,雨已经停了,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东临见江云汐出来,垂首道:“江小姐,我们主子正在后花园候着您。”
沿着回廊一路蜿蜒前行,直至走到尽头的月洞门前,东临方停下脚步。
他垂首而立,“江小姐,主子就在里头候您。”
江云汐转头示意夏荷与墨影在门外候着,独自一人走进月洞门内。
门内仿若另一幅画卷,院子中央是一方浅湖,湖的四周树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杏花、桃花与海棠尚有些许残花挂在枝头,几株紫玉兰却开得正盛。
紫玉兰的树干有碗口般粗,年头竟比她院子里的那株还要久。
就在开得最盛的那株玉兰树下,陆宁绍背对着江云汐负手而立。
也不知站了多久,发间落了几片被打湿的花瓣,他正出神地望着湖面。
许是听到江云汐的脚步声,陆宁绍回过神来,转身望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嘴角都不由地弯了起来。
他温声道:“走吧,去暖阁里喝盏姜茶。”
“嗯。”
她低声应着,跟在他身后走向暖阁。
暖阁建在几株玉兰树中央,三面半开的菱花窗都看得见盛开的玉兰,形态各异,自成一画。
陆宁绍用竹夹拨动着茶炉上的炭火,不过片刻,茶铫里的水声咕噜作响,茶香混着姜的微辛气,瞬间在暖阁内弥漫。
他亲自斟了一杯姜茶推至她面前,“喝杯姜茶,驱寒气。”
江云汐执起茶盏浅啜,辛辣中带着一丝甜。
陆宁绍的目光落在红泥小火炉上,淡淡道:“这里原是我祖母的庄子,我百日后便一直同她常住此处。”
江云汐抬眸看向他,他垂着眸,因而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她只得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陆宁绍煮茶的动作极好看,行云流水,起落间尽显风姿。
“自我束发后,她便孤身前往元虚观入道,我至今不知缘由…许是我做错了事,她竟不肯再见我…”
外头忽地起了阵风,透过菱花窗吹了进来。
茶炉上的炭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曳,映在陆宁绍的脸上,明明灭灭。
江云汐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的祖母乃皇室宋家的公主,成亲三载后诞下一子,也就是陆宁绍的父亲,如今的魏国公陆捷。而同年,前魏国公突染恶疾病逝。
坊间传闻前魏国公夫妇伉俪情深,公主一生守节未再嫁,晚年更是自请入道,孤身了却残生。
内情究竟为何外人尚不可知。
陆宁绍失神地盯着炭火,眸中只余空茫。
江云汐见他如此,只觉心头酸涩,她柔声开口道:“陆宁绍,缘何是你之过?怎知非他人之过?”
陆宁绍抬眸看向她,她也望着他的眼,眸光如炬,“陆宁绍,你从未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