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难产过世已有十六载,那时明珠不过一岁,婉儿尚在襁褓。
见侯夫人出神,她身后的丫鬟忙推了推她。
她这才回过神来,见江云婉仍旧屈膝行礼,忙开口唤她起身,“婉儿快起来吧。”
江云婉掩下眼底不满的情绪,扬起脸小跑着凑了过来,“母亲,婉儿一早亲自去买回酸梅糕,您瞧,还热乎着呢。”
说着,她接过丫鬟手里的糕点,献宝似的端到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糕点上,果然,瓷碟里的糕点还散发着热气。
江云婉捻起一块糕点送至她唇边,“母亲快尝尝看。”
侯夫人见她满眼期许,心里一软,便配合地张嘴咬了一小口,“嗯,真好吃。”
江云婉闻言,眼睛顿时笑成两道月牙,“昨个婉儿便听兰嬷嬷说起,母亲这两日胃口不好,饭食都用得少了。这酸梅糕有健脾开胃之效,母亲多用些,便有胃口多用些饭食了。”
侯夫人闻言,心里愈发柔软,她握着江云婉冰冷的手,一脸心疼,“一大早就向外跑,如今天还冷着呢,仔细着凉。”
她将手炉塞进江云婉怀里后,转头又吩咐一旁的丫鬟:“去给二小姐端碗姜茶来。”
“母亲莫要担忧,婉儿不冷。”江云婉又往侯夫人身边凑近了些,“母亲吃了酸枣糕,就能多用些饭食了,这般婉儿也能安下心来。”
侯夫人看着江云婉,无奈摇头。她月例银子每月不过二两,身上还穿着旧衣裳,不舍得为自己添置物件,反倒舍得为她买吃食。
罢了,便贴补她一二便是。
这般想着,侯夫人忽地记起还有要事要同她说,忙正色道:“婉儿,母亲今日有要事与你说。”
……
回到月青院的江云婉,待房门一关上,她神情立时一变,神色间皆是怒意。
什么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若真如此,他们为何要百般阻挠江云汐与梁文启之事?
什么视若亲女?
若真如此,为何不将她记在名下,为她觅得良婿?
侯夫人之言,她一概不信。
江云婉紧紧攥着拳头,一脸怨恨之色。
凭什么她江云汐便能嫁入权贵之家做主母,她便只能被嫁给寒门的穷书生?
还不是欺她是庶出?
江云婉的手愈发用力攥紧,她身后的丫鬟梅香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小姐,您手里还有银票…”
江云婉这才回过神来,手一松,手心里赫然是一张缩成一团的银票。
正是刚刚侯夫人担忧她无银钱,贴补她的五十两银票。
可江云婉却并无丝毫感激,她径直将银票丢向桌面,一脸不屑地冷笑道:“呵,区区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这段时日,我用在她身上的又何止五十两?”
江云婉越想越恨,白白花了她那般多银子,到头来却枉费心力,徒劳无功。
她的目光落在揉成一团的银票上,她本欲跟着江云汐回青州。即便秦家人再不喜她,面上也要做做样子,也能得些银钱贴补一二,可谁知江云汐竟百般阻挠她跟去!
江云婉想到此,攥着拳头用力砸向桌面。
梅香偷偷瞥了她一眼,低声劝道:“小姐,您仔细手受伤,明日还有约。”
江云婉闻言,手倏地一松,神色稍缓,眸中隐有一丝喜悦,更多的则是期许与得色,“走吧,我们去挑明日穿的衣裳。”
……
江云汐从春晖院回来后,便怔怔地坐在棂窗前沉默不语。
她终究还是说不出不嫁人之言,顾及父母与兄长的颜面,身不由己有之,不忍父母为她忧心亦有之。
江云汐长叹一口气,待春闱后便会采选,她也只有一月有余的时日为自己打算。
还有一法,便是成亲前提前约好,日后寻机和离出府。
可这法子其实更是难上加难,莫不是真要寻个人嫁了?
与其盲婚哑嫁了事,倒不如寻个知根底的人。
想到此,江云汐脑海中蓦地出现陆宁绍那张面若冠玉的脸。
耳畔似是又响起他那低沉的嗓音,“你可愿与我共白头?”
江云汐不自觉地喃喃低语着,“共白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