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川、三宸和二尾距离他不到两米，但他已经看不清了，只看大团色块，耳朵也听不清，只听到水里说话似的咕噜咕噜。

他可能会死吧，在极度折磨人的痛苦中死去，早知道就不应穷奇要求，吃掉喝掉那些不明来历的东西。

也不知道阮雪和江禹他们什么时候来，但那些东西效果太猛了，恐怕等不到他们的援助。

他匍匐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浑身起了黄豆大小的密麻冷汗，头发歪七扭八贴在额头，衣服黏在身上。

穷奇踢腐烂动物尸体般踹了陆景两脚，红底皮鞋踩着陆景手指来回碾压，修长漂亮的手指很快破皮渗血，留下几行稀疏的扭曲的血迹。

痛苦、愉悦、怨恨、悲伤、爱慕、愤怒、恐惧七情拧成一股麻绳，缠绕陆景每一寸骨血，不断渗入，极近崩溃之时奇异的画面居然在脑海里涌现。

“还不滚下来开始干活？”穷奇朝着二楼厉声呵斥。

翊川拳头越握越紧，他知道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山神的记忆和神性；也知道穷奇为什么要用母亲的鳞片威胁他，强迫他做事；还知道穷奇到底在喊谁。

鲛人一族除了泣泪成珠，歌声蛊惑人心之外，还有营造幻觉梦境的能力，而二楼还有另外一位能力跟他相辅相成，可以和他配合的家伙——百幻蝶，也叫南海蝴蝶。

穷奇目的狠毒，就想陆景接受前世记忆极其痛苦万分时，还要陷入让人绝望的噩梦。

数不清的银白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飞下楼。

细微的光点慢慢汇聚，组成篮球大小的光团，光芒内敛收缩，光团更加柔和。

眨眼间光团化作凤蝶的翅膀，银白也变成了迷人极光蓝，展翅足足有一米的巨型蝴蝶出现在眼前。

然而玻璃窗映出来的，却是是只半个巴掌大小的普通的凤蝶。

得益于百幻蝶的柔光，陆景短暂恢复了两三秒视力，彻底昏迷过去之前，将穷奇蔑视的表情收入眼底。

“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啊。”穷奇粗声命令道。

百幻蝶扑腾的翅膀动作一僵，身位往下滑，差点掉到地上。

翊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慢睁开，眼底是数不清的为难挣扎。

但既然陆景都给他提示，让他配合穷奇，这时候更不能露出马脚，唯有相信陆景的判断。

翊川深吸一空气，张开双唇唱出一段动听又神圣古老的歌谣。

百幻蝶随之翩翩起舞，许许多多发光的小蝴蝶循着歌声漫舞飞散，落在陆景身上。

无支祁不太顺利地完成了和钟嘉澍一家的交涉，他们愿意接受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等赔偿，达成私下和解，不再追究陆景责任。

无支祁拖着疲惫的心脏和身体，马不停蹄赶回子胤身边。

虽然子胤在环境清幽的私立医院顶层，但害怕子胤提前醒过来，到时候很多事情都瞒不住。

然而刚出病房门口，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曾经的山神陆景。

心里响起密集的鼓点扑通扑通仿佛冲破胸膛。

无支祁还是先回去了一趟子胤那儿，加固了睡眠咒，确保子胤接下来至少三天都不会醒过来，才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

他也不想让子胤沉溺于梦境之中，可他不得不这样做，要是子胤知道陆景被造谣，知道陆景干出给人打进医院的事儿，护短的性子说什么都要大闹一通，到时候就更加难收场。

而且他有预感，刚刚一闪而过的山神陆景气息跟穷奇脱不开干系，本就冲着陆景和子胤而起的天气灾祸，现在他跟子胤暂时无暇顾及陆景，穷奇肯定趁机而入。

所以更加不能让子胤参合进来，有螣蛇当靠山的穷奇，不是子胤惹得起的，但他无支祁说什么都要为了曾经的好兄弟而出手。

走到病房门口，他回头看了眼孤苦伶仃却安详陷于睡梦中的子胤，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睡个好觉，不要提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