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是我。”
崔夏卿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恨恨地看着弘楔:“自始至终都是我。”
“那最后一个问题,”弘楔不为所动,“洞庭湖的珍珠贝母做药引,再加上什么,才能治疗殷县令的隐疾?”
崔夏卿双手绞在了一起。他看了眼殷极,“……是我的灵力。”
“你撒谎,”弘楔冷冷地逼视着他,“他身上根本没有你灵力的痕迹——。”
“不可能!”
“——但却有梦的灵力痕迹。”
“不可能!”崔夏卿像是一瞬间崩溃了,他咬牙切齿控诉弘楔,“撒谎骗人的是你!你记恨我伤了你,故意拆散我们,你这个恶僧,你毁人姻缘,你该下地狱——”
殷极用力拦住了他。
这个晚上的变故像一把钝刀,来回反复切割着殷极的心脏,然而痛到极点,他竟生不出更多情绪了。理智和情感将他劈做两半,当理智回归,他不得不从情感的牢笼中走出,去直面最可能的现实。
他麻木地看着弘楔,“法师,您没有看错,是吗?”
“贫僧的眼睛,可洞见远近内外,可感知灵气分布。”
殷极点点头。
“他胡说,这和尚骗你!”
“看着我,卿卿,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殷极捧住崔夏卿的面颊,“现在,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不能骗我,能做到吗?”
“我不会骗你。”
“好,你发誓,”殷极微笑着看他,“如果你骗我,殷极就不得好死。”
“你——”
“发誓。”
眼泪夺眶而出,崔夏卿声嘶力竭:“你为什么要这样!”
殷极用力握住他的肩膀:“发誓。”
泪眼中全是恨意,崔夏卿看着殷极,即便是夜晚,即便星月朦胧,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爱人的瞳孔中全是自己,只有自己。
风静静地流淌。
他的手缓缓抚上爱人的面庞。
“我爱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无论我们是怎么开始的,你一定要记得——我真的爱你。”
“好。”
偷来的,迟早要还。
他认命,他低头。
“我发誓,如果骗你,殷极就会——不得好死。”
“好,”殷极笑笑,拇指揩掉他的眼泪,“那么,在成为崔夏卿之前,你是谁?”
“我是谁,呵,我也不知道,”他哂笑一声,“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幻’。”
“我由经年盘桓在云梦大泽之上的云雾烟霞孕育而成,自化形起便能随心所欲变作任何样子——我今日作男子,明日作女子,今日作老人,明日作幼童,今日为人,明日为兽,今日为花木,明日便作石头。”
“变完所有见过的活物死物,我厌倦了,于是重新化为雾气,游荡于洞庭湖之上。然后,那一天——”
“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他的唇颤抖着,呼吸急促,不敢再说下去。
殷极的心一刹那间坠入万丈深渊。
“……我们的谈话,”他掰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目光回避,“我和谁的谈话?”
泪水溢出眼眶,砸在手上,将人灼伤。
崔夏卿凝视着殷极,泪眼朦胧,“自他化形我就知道他的存在。我看着他带着你一路远离寺院,我想,这人真蠢,被杀了还自己挖坑;等到他用自身灵力帮你祛病,我又想,他更蠢,随随便便以命相助,也不怕有去无回。”
“……我最初,真的只是想捉弄你一下,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过得太无聊,”崔夏卿握住殷极的手,“张榜那天,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我想看你慌乱狼狈出丑的样子,我如愿看到了,可我也看到了你的珍惜和欣喜。”
“我喜欢你珍视我的样子,即便知道那些感情不是给我的,可我还是舍不得就这么走。”他紧紧握住殷极的双手,“我想,等你没爱了、厌倦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揭露真相,然后狠狠地嘲笑你——可你拿我当宝贝一样对待,一天比一天宝贝。”
“后来我安慰自己,或许他早就忘了你呢?造化安排我听到你们的交谈,或许这便是天意呢?更何况,你们只相处了一个晚上,哪里就能情深似海,真正与你日日夜夜相伴的人是我啊。我也爱你,这便是事实,我无法再自欺。”
“重峰,你明白吗?”他乞求地看着殷极,“或许开始的不够好,可我们的感情,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