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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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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李堂轾有些恼怒。

他本来不大看得上这个人,一个男人,长成这副样子像什么话,可气的是他居然能拜入弘楔这样的大法师门下做俗家弟子,这世道真是没天理。

李二公子心中愤愤。最初听到这话的时候,他是不信的,可当他意识到席中五人只有自己听到了那人的声音时,他便半信半疑了;等再看到袖中凭空出现的鹦鹉羽毛,他终于不得不相信,那人似乎,大概,可能,也许……真的被弘楔大法师收作了俗家弟子。

“——将这根羽毛悬在你的房檐下,支走下人。夜里,我会拜访李二公子,顺便告诉你拜入弘楔法师门下的诀窍。”

李堂轾……为大法师折腰了。

他敷衍潦草地穿好衣服,瞪一眼好整以暇看热闹的人,“喂,姓聂的。”

纯嘉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快跟我讲,你是怎么骗得大法师收你为徒的?”

“啧,”纯嘉扬眉,“李二公子这是在骂弘楔法师眼瞎心蠢识人不清么?”

“当然不是!”李堂轾脸红了,清清嗓子,重新开口。

“你说过要告诉我的,可不能食言。”

“当然。”

“那你快说快说!”

“在这里?”

李堂轾抓抓头皮,“那什么,我记得你好像说要去家祠,为什么说这个要去家祠?我自己都不怎么爱去那边。”

“小空相寺寺规森严,不收来历不明的弟子,哪怕是俗家弟子也不会轻易放宽寺规。弘楔法师身为首座弟子、未来的主持,又身兼戒律堂堂主要职,他收弟子当然是严上加严,身家来历少说也要上查五代。”

李堂轾有些不明觉厉,“当初你也是这样被查的吗?”

“那当然,”纯嘉脸不红心不跳,“要我现在介绍一下聂家的来历、人丁还有搬迁历史吗?”

“哦,这倒不用不用,”李堂轾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唬住了,又拜师心切,以至于话里的诸多破绽都没能听出来,“那,我们悄悄的,现在就去?”

家祠位置稍偏,平日若无大事,除了洒扫下人,极少有人过来。

蜡烛、油灯长明不灭,即便如此,这里的温度还是比旁处低了不少,树影晃动,在夏日里也能带出几分阴森之感。

进了门,面对一干先人牌位,李堂轾老老实实叩头上拜。

纯嘉微微眯了眼,在雨后春笋一样密集的牌位中,寻找心中想找的那一个。

空气中弥散着香烛燃烧的气息。

“哎。”

“嗯?”

叩拜完先人,李堂轾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想拜大法师为师的?”

“哦,白日饮茶的时候,你的眼神火辣得都能把弘楔法师盯出两个洞来了——这么深情的架势,我总不能猜测你是看上他了吧?”

李堂轾瞪大了眼睛,“有那么明显吗?法师有没有生气啊?”忽又自言自语,“啊!他那么坚决地拒绝了我的邀请,是不是,是不是——”

他巴巴地望着纯嘉,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否定的意思。

然而纯嘉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越看心里越没底,终于,他像一只被主人抛下的大狗,肩膀倏地塌了下来,“所以……我没戏了是吗?”

纯嘉在心里忍不住笑,抽了三根香,借着烛火点燃,顺手插·进香炉,做完这些,纯嘉拍了拍手上的香灰。

“如果没戏,我今日是来干嘛的?”

李堂轾瞬间支楞起了脑袋:“所以你其实是来代法师查验资格!”

纯嘉不置可否。

李堂轾激动地坐正了身子,“需要查什么你快查快问!我自己心怀侠义,嫉恶如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仗剑天涯,惩恶扬善!平日里虽有小错但绝无大过,至于我们家,世代行商,年年接济县里贫苦百姓,是上至知县下到乞丐都称道的大善人家。”

“五代都这样啊,那确实了不起。”

“五代?”

“是啊,前面同你说了,弘楔法师的弟子,少说也要上查五代,亲眷做过有违仁义道德之事也不行——这还只是基本查校的开始。”

“哦,”李堂轾再一次坐正,双手也乖乖放在了腿上。这会儿他完全忘记了先前自己对纯嘉的看不顺眼,紧张地望着这位未来“师兄”,希望他能多看到自己优秀的方面,以便之后在法师面前帮自己美言几句,“那你问。”

纯嘉却把目光转向了打开的窗外。

李堂轾跟着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藏了起来。

起雾了。

“白日里那么热的天,这会儿居然起雾了,怪事,”李堂轾抻着脖子张望,“别说,还真有点凉。”

“贵府世代行商,不知道是从哪一朝哪一代开始的呢?”

“这个……”李堂轾掰着指头嘴里嘀嘀咕咕,“听父亲讲,至少从曾祖父举家搬迁到酉溪那会儿就已经经商了,曾曾祖好像在码头跑过船。哎,等下等下让我算算,”他拍了下脑门,“嘿!可不正是五代!”

“李家祖籍不在酉溪,是在哪里呢?又是什么原因举家搬迁?”

“哦,这个我知道我知道,”说起这个话题,他似乎有些兴奋,“小时候过年,阖族凑一块的时候听家中长辈提起过。我家祖籍南阳,建中年间的时候,家里一位表姑奶奶嫁到了酉溪。多年之后她家大小姐生辰,请了戏班子唱戏,曾祖去府上作客,同大小姐熟悉了,一来二去,互生了情愫,嘿嘿。”

李堂轾傻笑了两声,“不是说曾祖不正派,你知道的,两家亲近,又不拘着年轻人见面,郎才女貌的,互相爱慕是很正常的嘛。两人有了感情后,本来曾祖是要回家请长辈做主上门提亲的,不巧赶上他们家老先生突发重病、大小姐又管不了家,结果这时候就有恶奴作乱,妄图卷了钱产跑路。那恶奴偷了钱、伤了家主后,在曾祖的帮衬下,终于把人拿住送官。”

“之后?”

“之后,就像戏里唱的那样呗,老先生临去之前把大小姐许给了曾祖,两家亲上加亲。为了照顾大小姐的情绪,也是方便打理这边的铺子田产,曾祖便把家搬到了酉溪,其实现在这处宅院,就是在那时候的宅基上扩修的。”

“所以,是入赘?”

“啊,说不上吧,”李堂轾挠挠头,“非要这么说也有那么点意思,不过曾祖当初没跟着大小姐改姓,也就不算入赘吧,只是迁就他们,所以搬到这边罢了。当然,得承认,最初成婚的时候,曾祖家底确实没有他们丰厚。”

纯嘉看着烛光中的灵位,“那位大小姐,姓孙?”

李堂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倒不是。曾祖和那位大小姐恩爱非常,可惜她先天体弱,很年轻就没了。曾祖母是曾祖父的续弦。”想了想,他又道,“那位大小姐的一个侍婢做了曾祖的通房,倒是留有一子,早年被送回南阳料理祖田了。”

纯嘉眸光晦暗不明,“那么,那位大小姐,他们家原本姓什么?”

“姓……付吧,好像是姓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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