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武和京子他们所不会理解的味道。刻在基因里不好的味道。
分界线。
这是一条模糊不清的分界线。狱寺隼人明白了沢田纲吉沉默之下的意思。
他在阻止山本武和女孩们踏入灰色地带,就像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社交中心的沢田纲吉不落到他身上的视线。
狱寺隼人拉住了沢田纲吉的手。他看着男孩的后脑勺,希望他能停住。
“十代目,我们回去吧!”
“现在吗?”
男孩摇摇头,“太晚了。”
他的手指穿过狱寺隼人的侧脸,像是在帮他亲密的撩耳后的银发。
视线落在他的身后,台阶之上,他们走过的路。
“那里。”
狱寺隼人回头。
手电筒的白光从那青绿色的脚尖开始闪烁,青苔粘着拖地的衣裙,飞虫扑闪,停在合十的青绿手指尖。
巨大的,顶天的石像。
什么时候来的?
最后光不敢再向上移动半分了,狱寺隼人的手止不住颤抖,他已经猜到那藏于朦胧光亮中的半身,少了什么本应在那的物什。
“他应该是在找头。”
狱寺隼人完全被冻住了。他僵在原地,盯着眼前的一片发白的岌岌可危的安全距离,四个台阶之间,他们只能往下跑。
就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候,那尊石像动了。它直直倒了下来。
狱寺隼人大喊了一声“十代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抱住了身边人,从台阶上咕噜噜滚入黑暗中。
-
狱寺隼人睁开眼。
身后坐的人是儿时教导他弹钢琴的老师。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柔顺银灰的长发,低垂的眉眼漂亮得像花园里樱桃的枝桠。
细长有力的手指隔着他的手指,按下琴键。
他们慢慢地按响八十八枚琴键,那个女人是个日意混血,一年之中她会来授课三次。
有一次,狱寺隼人记得,那个女人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湿热的气喷入耳蜗,她说:“愛してる,隼人。”
你在说什么?他很大声地问。
女人像是被吓到,又像是梦中惊醒一样,她突然松开了彼此贴合自然的手,按响了刺耳的音。
“隼人,把刚刚我说的话当作一个秘密,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好吗?”
第二次她再来的时候,狱寺隼人缠她,捂着嘴小声问:“你上次说的是你的母语吧?”
“隼人真聪明,你有好好保守秘密吗?”
她弹肖邦的《月光》,双手在琴键上跳跃,旋转,交错。海一样激情,风一样散逸。
狱寺隼人十四年来再也没有见过那样有天赋的人了。
假以时日,他的老师必然会成为世界闻名的大演奏家。闪光灯下的她,坐在钢琴前的她,柔柔微笑的她。
总之,不该待在这里。
“姐姐,告诉我那句话的意思吧?”
她的微笑至今过去多少年了?狱寺隼人盯着眼前白纱朦胧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嗯、”她顿了一下,“日语翻译成意大利语会有出入,但在我这里的意思就是——感谢你的出生。”
感谢你的出生。
愛してる。
狱寺隼人心跳加速。
“隼人,”她伸出温暖如火的手,轻拂他的眼尾。
“妈妈带你走吧。”
狱寺隼人停住了呼吸。
他睁开了眼。
是沢田纲吉。
“隼人。”他额头永燃的大空火焰照亮彼此,正替自己拭去眼角的泪。
“我们走吧。”
“……好。”他握住了沢田纲吉的手,借力起身。
环顾四周,他们来到了完全封闭的地下通道,说是通道,更像是医院的地下水管道。前后漆黑一团,粘稠的不明液体淹没到脚踝。
“好恶心,这是什么东西?!”
狱寺隼人抬起脚,鞋上的粘液恋恋不舍挂滴。
“说不定我们在石像的肚子里,”沢田纲吉淡淡道,“这是胃酸吧?”
不好的消息是,他们的手电和通讯设备全部不见了,唯一的光源就是沢田纲吉。
狱寺隼人意识到情况危急,陷入思索。沢田纲吉兀得开口:
“啊对了,刚刚那个…是幻术,都是假的,你不要想了。”
狱寺隼人呆滞,瞬间面红:“诶诶!那个,十代目、不是我——”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弱如蚊音。
“……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