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同学,我知道老师的话你很难听进去,但还请不要一直盯着吊扇看!”
班主任的脸闯进沢田纲吉的视野里,像一头亢奋的西班牙斗牛。
“啊……老师,非常抱歉。”沢田纲吉道歉,眼睛不知不觉往下移,盯着老师的碎花袜子,想象其中一朵花回到家,疲惫地脱下花瓣,他的妻子捡过花瓣闻了闻,大骂:每天挣这么点钱!衣服那么臭,能不能不要再跟那个只会念书的傻瓜干了!
花攥着酒瓶同样很生气:你以为我乐意当半价袜子的图案吗?!
我想当杂志模特穿的西装领带连衣裙上的绣花,但面试官说我的图案太土了,我已经是过去式……
“…沢田同学……”
明明我出生的时候他们说我一定会火的!都骗我!都骗我!
“沢田纲吉!!”
花和妻子被吓得瞪大四眼,不敢说话。
沢田纲吉回答:“是、是!”
“学校的家长会下个星期就举办了,你父亲会来吗?”
沢田纲吉话还没说,一道黑闪电炸在狭窄的办公桌上,来人自然是里包恩。
里包恩似笑非笑说:“老师放心,我会以临时监护人的名义来参加这次家长会!”
办公室里,沢田纲吉和班主任面面相觑。
班主任冒汗:“诶?!你是哪里来的小孩?”
里包恩有与身自来的怪异自信,看着他一对玩偶纽扣样的黑眼珠,似乎只要无条件信任他,天塌下来他也会开着宇宙飞船接自己离开。
但里包恩古怪的气质之所以独一份,是因为在接走自己后一定会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件要应对,忙得鸡飞狗跳,他会喝着咖啡开冷笑话,让人感觉天塌地陷也只是一件小事。
里包恩掏出名片:“这段时间真是麻烦老师的照顾了。”
班主任慎重地接过名片:“诶、诶?原来是沢田同学的家庭老师啊…”
两人快速攀谈起来。
沢田纲吉新奇地看着奇怪的一幕,“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班主任的脸已经变得春风得意,笑道:“嗯嗯?”
“如果这个小婴儿是人贩子的话,今晚我被卖到非洲,你会来救我吗?”
“这是什么话!里包恩先生是一个优秀的家庭教师,这想必是他对于你的课程安排吧!就算今晚到非洲也请好好加油吧,沢田同学。”
沢田纲吉短暂宕机,一板一眼走出办公室,回到座位,他才缓过劲。
他问肩上的里包恩:“你是怎么做到的?”
里包恩勾起的笑让人难以判别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许他的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长年累月在风雨中穿梭留下的印记。
“如果你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话,你也会学会的。”
沢田纲吉和里包恩对视,前者在后者黑洞似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他稍微冷静下来,自然地扬起微笑:“我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里包恩静静盯着他,像一幅现代的抽象画。完全没有接话。
沢田纲吉的心毛毛后怕——怕话会掉在地上,怕里包恩会像一些傲慢的人,突然开始说起洋洋洒洒的大道理,或者是更可怕的那类人,丝毫不顾及情面分析他最脆弱的部分。
但越是害怕,沢田纲吉的脊背越是挺拔。
“里包恩?”
沢田纲吉戳了戳桌面,啪嗒。
“那个…沢田同学?”一个棕发齐肩的女孩靠近,沢田纲吉慢半拍抬起头,是笹川京子。
京子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她的名字总会出现在同学们的嘴里,学校的走廊,操场,亦或是洗手间。
今天京子用了什么牌子的唇釉?看起来很可爱。京子通常用什么牌子的身体乳?啊太好了我们是一样的……诸如此类相似的话反复出现在学校的各种场合。
京子有一头柔顺的金棕色的头发,她的头发到下午会被夕阳染成焦糖色。
她有薄薄的粉嘴唇,明亮专注的大眼睛。被她注视,就像被暖风絮柳拂过,脸蛋莫名毛茸茸发烫。
沢田纲吉盯了会她的眼睛,没说话。
京子似乎感觉不到尴尬,她柔柔笑着,眼睛眯成两道弯月牙。
“这周末我和小花想去池袋买开放日要穿的衣服,纲吉可以一起来么?”
“开放日?”沢田纲吉注意到里包恩又露出恶作剧样得意的怪笑。
另一个女孩,黑川花走到笹川京子的身边冲他说:“你一定是班会课又做梦去了吧,校开放日和家长会并到一起了!”
“嗯…”沢田纲吉没有回应,但传奇教师里包恩已经站了出来,“好哦!纲吉会和你们一起去的!”
“诶?这个小不点从哪里蹦出来的?!”黑川花后退一步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