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东西,九本书,《论语》《孟子》《中庸》《大学》……”
沈璃似乎可以共情那位被道法气的想砍人的学生了,这内容已经和灵异没什么区别了,太费脑子了吧!
“贤君什么的……呵,恕我直言,世人就是希望君主是神。”面首嘴角咬着以天平代换而来的冰棒,“可恕我直言,在一个皇权高度集中的时代,皇帝是个人就行——只要死的差不多了,大概也就没什么了。”
“嗨,那公主只需要识字也够了。”沈璃把书本击散了,“其他的随便套用吧。”
沈璃一定会后悔于自己的这个决策的,毕竟这将导致有些题目需要沈璃协助手搓而不是黎月吟自己动手。
……
“思想禁锢。”沈璃斜靠在椅子上,风扇发出嗡嗡地声响,其人眸色有几分淡然于随意,“古代几乎所有政策都是为了巩固统治,八股取士说是增加了考试的公平性——确实,这点毋庸置疑。但在一个所有人都坚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考点如果只有这些,他们的认知也只会在这些里,会去扩展的人太少了——所以,这也是思想控制与摧残人才的行径。”
少女的眼眸垂了下来,掩盖住其中的不满:“可说到底,现代与古代的教育有什么区别?
“如果因为两场考试就可以定义一个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如果因为一场必然会有人无法通过的考试而将孩子们逼上自杀的绝路(他们本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可偏生就是被自幼灌输的理念逼着押上绝路);如果一个人拼尽全力的学习导致的结果也不过是胃病与近视并存……
“那么,这天地与熔炉何异?
“一个学生,一个初中生,却要学习在以前与他年龄根本无法对等的知识,用高中的标准来要求初中生,还有人自作聪明的说着‘吃不了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可恕我直言,现代的就业困难诸君有目共睹!现在的情况就是拼尽全力,结局不是人生顺遂!是三十五岁失业的结局!是应届生找不到工作!是一再下压的薪资……
“吃了学习的苦,人也是要吃生活的苦!所谓苦尽甘来不过是可悲的妄想!搭建在虚假之上的精神高楼迟早会塌!
“这样做的结果是你拖着被学习压垮的身体却找不到回报!眼睛、心理、胃……家长们将伤害眼睛的过错强加于手机上,可看书学习,一天到晚不停歇地盯着它对眼睛的伤害却被残忍的忽视!世人总说没考上高中的,是失败的,可悲的!可有人注定要走这条路!那么为什么要把它形容地荆棘遍布、死者遍地?!只有短短几分钟的就餐时间,有的人甚至于要在洗澡与吃饭间做抉择!食堂的饭菜与屎最大的区别在于吃它要付款!
“呵,试问!在这种情景下,世人究竟是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出‘学习是最轻松的’这种话!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看见的只有在应当放松之时却被要求弯道超车的学生!为什么会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出小孩子哪有什么压力、现代的孩子心理普遍脆弱(动不动就死)?!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这种重荷无形,却可以比镣铐还要沉重!家长们自诩为孩子的救世主(以自己根本未曾改变角度的老化思想肆意的残害孩子的身心,而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压死孩子),社会认定那些考试不好的人是失败者(可真正的失败者不应当是那些犯罪的人吗?)——我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看见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行为?!
“神呐!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所谓的神!那就告诉我,这道题目何解!告诉我啊!那么多人的死,为什么还没有唤回他们的良知!那么多人痛苦的哀嚎,却为何迟迟不见题目的解法!为什么!”
思绪飘扬至此,少女已经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靠在枕头上,空调的冷风吹在她的身上,可少女仿若未觉,她的心里有一团炽热的烈火——它也是无尽的虚无,似乎要将她的灵魂吞没。
“呵哈哈哈哈哈哈!我看见,解答之一,于斯合题!”
失血的痛苦笼罩在少女的心间,但此刻,在一切都结束的时间,在沈璃已经亲口担保自己一定会替她复仇之后,在意识将要彻底堕入黑暗之前,这段发问又一次浮现上她的心头,她已经窥见了答案之一——那就是那些家长根本就不会考虑自己是错误的,他们认为孩子理应对自己三拜九叩,(就如同古代对皇帝那样)他们认为自己作为创造孩子的人,天生高于孩子(似如所谓的神)——那些以爱为名的木偶提线,孩子就应当乖乖地受着!有一点反抗就是叛逆!就是应当拔除的异端!
如是,那些家长“大智若愚”地将孩子送入深渊。
——她的心里燃起了一道火,这就是书院惨案与学生自杀的解答之一,而其他的,她不知、我亦不知,毕竟虞风灵还是一个合格的家长。
“噗……咳咳咳。”
身边的温度在一点点回归温暖,她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想要拦着自己睁开双眼,于是,沈濯涟一巴掌扇了上去:“我他妈的给你脸了?阁下你是觉得让我回忆过去我就会崩溃吗?!借我往昔,就敢凭此杀我?神都做不到,你又算什么?”
头皮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头皮,他睁开了双眼,自己还靠在岩壁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背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身上的衣服也厚实了不少,腰间有些一块布囊和一串铜钱,沈濯涟打开布囊,看见了满满当当的钱票与自己单薄的一张身份证明。
“看制式倒像是交子……”沈濯涟查看着面额,而后,眼眸逐渐变大,“我靠!我推显灵了!好多钱!”
他看着身边睡得安详的婴儿,从身体状况上,应当是被人喂养过。
“嗯,我推显灵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恍惚间感觉自己手腕上还有勒痕,仔细一看,像是麻绳一类留下的痕迹。
“好吧,这下可不是我推显灵了。”
沈濯涟闭了闭眼,手里浮现出一把匕首,他一摇一晃地抱着孩子出去:“从这座山翻出去,就是中书省的管辖地界,但我无法保证通缉令是否已经从騫县传到那里。呵,我甚至不能确认野外是否有伏兵!罢了,事已至此,挡我路者,杀无赦……”
“你真觉得你可以做到杀无赦吗?”一个冰凉的手掌搭在沈濯涟的背上,紧紧地压着他的肩膀,让沈濯涟刚觉得还算好的身体一瞬间各处都疼。
“嘶……”沈濯涟艰难地回头看着那人,深蓝色的长发、冰蓝色的双眼、白色的单边面具,“唔,活的玉面飞狐啊。”
“怎么,你还见过死的?”
“没见过。”
“啧,别肆意妄为,别妄想自己可以抵抗自己内心的愧疚。以及,善待你的女儿,她是你还可以活着的依凭。”语毕,此人如同从没出现过一样隐退黑暗。
“我哪有女儿啊。”沈濯涟走到一条小溪边上,看着湖面上的倒影,无奈地扯下了头上的头巾,“我这人看起来这么显老吗?这副身躯也才十五岁啊!戴个鸡毛掸子的冠!”
……
“黎月吟,你又是如何沦落至此?”沈璃歪头看着她,以她的认知,神陨时代前的玉国就是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会让一个公主直接疯了吧。
……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沈璃以淡蓝色的瞳孔直视着天空,恍惚间,她仿佛又听见了面首如呓语一般的话语。
“恕我直言,现代的那些课文都是些无聊至极的东西。”面首这人总是没有喝酒也像是醉了,“可如果就连这种无聊的东西都没有人教给一个孩子,那么不让孩子接触这东西的人就应该去死——因为摧毁一个人的思维,是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所以,沈璃啊,如果有人希望我是一个精美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瓷娃娃,那么那时,你一定要拔出手里的剑,杀了他!如果我也已经可悲的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被别人救助的傻子!那么请你一剑捅穿我的胸膛!给我的灵魂以安息!”
……
“一无所知……是吗?”沈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呈满冰霜,她自己本身也就是一个笨蛋,所以她难以理解这句话的内核,但……
“她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要别人什么都不知道,本质上其实是想要害他?”沈璃沉默地看着手里的银钱,“所以,我应该赚多多的钱,看书、教书,让她学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