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不似漏瑚和真人这般战斗经验丰富,刚刚现世不久的陀艮很快便陷入了死局当中:它的咒力不足以多次展开领域,近身也打不过胡子男和西装男,领域的比拼若是胜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刻它连咒力都调度困难……纵然它有无限血条,能扛过咒术师的追杀吗?拼速度它可逃不掉!
咒灵也会有情感吗?当然,就像是它和漏瑚、花御、真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名字。可现下陀艮却悲哀地察觉自己像被捆住手脚置于蒸笼中的螃蟹,咸涩的海水似乎也蒸发成灼热气浪。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遭的一切都舍他而去……
最后一次抬头,它看到了满天繁星和邃密的符文交织,下一秒稻草人的蒲苇便洞穿了它的眼球……
眨眼的瞬间,四人闪现般回到了井之头线月台。
真希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掌心,他们竟然全都从那只臭章鱼的领域里活着回来了啊…领域之间的较量,强悍如斯。七海率先看向阿尔,沉着道:“华方援助吗?帮大忙了,但你一天之内无法展开多次领域吧?直毘人先生也身负重伤…二位不如先去家入小姐那一趟?”
“要我护送老爷子去医疗点就直说啦,照顾老人的自尊心吗?”何况他自己的状况也算不上良好,阿尔嗤笑一声,慢吞吞地戴上金属指虎:“领域就是我的术式,换言之,我早就习惯没有领域的情况下该怎么作战了。不过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我方医师……”
“——是吗?也就是说,你已经无力再战了吧?”
没等咒术师们重整出发,低沉喑哑的声音猝然敲在众人心弦上,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拉开距离面对悄无声息出现的火山头咒灵,冷汗无声滑落,这家伙的压迫感…可比那只章鱼还要强上数倍啊!
漏瑚慢慢地拾起陀艮褪下的咒胎皮囊,语气分外感伤:“陀艮…这样啊,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说罢它的独眼骤然收缩如针,竖瞳迸出淬毒般的寒芒!
好快!首当其冲被瞄准的阿尔疾退数步却仍被他贴近!咒力虽然包裹住全身但在特级咒灵的火拳面前脆如糖壳!
“轰!”
呃?漏瑚奇怪地抓握了一下烧得焦黢的身体,意外地发现火焰中的人变成了一具稻草人。是他的术式吗?这家伙刚才是在撒谎?不对——它转过头来看向蓦然出现在数米开外的阿尔,他浑身咒力波动输出扩大,显然是再度打开了一小片仅供他一人的简易领域。那这就是领域的绝对规避效果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他的最后手段了吧?
若是尚有余力的话肯定会将它也拉入其中,陀艮就是在他的领域中落败的吗?然而…“你也保护不了在场所有人,受死吧!”漏瑚周身变得如岩浆沸腾,打算直接将这一片都变成火海,烧尽一切!
“笃、笃、笃……”
什么?
危难关头,众人似乎都有一瞬间的恍惚——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是普通人吗?这个时候过来?!而阿尔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愕然脱口而出:“喜婆?”
“嗯~看来你们遇上了麻烦?”中年女人红唇明艳,发髻斜插三把利刃,翠绿广袖翻飞间可见暗纹若隐若现,她提着一盏红灯笼踱步而来。阿尔即刻捂住耳朵朝众人喊道:“别问,别听,别看!”
喜婆勾唇微笑,直视漏瑚,眼神毫无惧意:“咒灵哟,你有对象了吗?”
找死!漏瑚头顶轰然迸溅岩浆,杀意翻涌间已决意将她碎尸万段。可就在瞬息之间,她掌心的朱红宫灯幽幽亮起、烛火摇曳——
咚咚……漏瑚脑海中突兀地浮现了一句话:你是新娘,你要逃跑,但不能被发现、更不能被抓到!盖头落地前不可视物,绣鞋沾尘前不可踏地…若坏了规矩……
哈?它抬起头来,耳边是嘶哑的唢呐声,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嬷嬷猛地凑近来打量它。浑浊发黄的眼珠不断颤动,混着烂牙腐肉的酸臭鼻息扑到脸上简直让人作呕。但漏瑚毕竟战斗经验丰富,它即刻想明白了:那句问话是术式发动条件,只要获得回应就能得到必中效果。
它甚至不必是一句完整的回答,咒力的波动、攻击意图的确认、甚至目标的注意力被吸引都可被触发。但那句它是新娘是什么意思?
从来没接触过封建礼教的迫害和规则怪谈玩法的特级咒灵陷入了沉默,而老嬷嬷仔细端量一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真生得一副好模样,给我儿子做配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
开什么玩笑!看我不把你们都烧成灰!从未受过此等屈辱的漏瑚当即就想展开【盖棺铁围山】,但刹那间它的火山口就被盖上了一块沉重的红盖头。视线昏昏沉沉,它发觉自己委身在一个分外逼仄的空间里,有女人的声音遥遥传来:
“时辰到了,新娘已上花轿,快把那东西拿过来!”
什么鬼?这块红布竟然能压制住它的感知?!漏瑚挣扎无果只能透过那块小得可怜的窗户缝隙里看向外面:大雾茫茫,红绸残破,唯有从队伍开头一直延伸到结尾的红灯笼影影绰绰,它往后看去——雕刻精细的棺椁上,“囍”字猩红刺目。
外头忽而飘来一句幽叹:“新娘子…压轿的棺材空着冷,你快些进去暖一暖呀…”矫帘猛地被掀开,面前被送上一双绣工精致的红绣鞋,但那只有婴儿脚掌般大小,如何能给成人穿?它一时陷入犹疑,而那人见他沉默不应,竟硬生生将绣鞋套上了它的脚掌!
啊啊啊!!!
漏瑚竟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激得浑身直冒冷汗,仿佛脚骨真的被打断揉碎,硬生生塞进这三寸金莲里!可咒灵是没有脚骨结构的啊!哪怕断手断脚也能像蜥蜴断尾般长出。
它抬手擦了擦冷汗,触摸到的却不是滚烫的火山头,而是冰冷柔顺的、沾满黏腻发油的青丝——在不知不觉间,它好像真的成为了新娘。唢呐声越吹越响,尖锐透亮,莫名的泣音和阴测测的低笑萦绕不散:
“新郎官急得很,你这杯媳妇茶老身今日可一定要喝到…待到了九泉之下,别忘了好好伺候我那短命的儿子啊……”
特级咒灵漏瑚就站在多名咒术师面前,双目发白,仿佛陷入了空茫当中。适才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豪言壮志仿佛幻梦一场,喜婆将灯笼手柄插在石柱里,回头招呼众人:“愣着做什么?在咒灵挣脱之前还不快跑?”
“这……到底是?”七海一时哑然,脚下乘风,却不由得吐出疑问:“领域吗?居然敢将这种强度的特级咒灵困住…华国人才倍出啊…”
其实不是领域,是精神类术式,喜婆一直是负责医疗和刑讯工作的。阿尔抬眸瞥了眼跑在中最前头的女人,虽然她放浪不羁,时常泡在牛郎店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她的术式“冥婚契约”令人闻风丧胆,男人们还没有能从她手里撑过五分之一的,侥幸逃出的人也疯疯癫癫,终日哭笑不得。
“就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国也有14万人啊……”喜婆莞尔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展开来竟是密密麻麻的银针:“两位先生伤得不轻啊,让我来为你们针灸一二吧。”
“呵呵…”发出意味不明低笑的是禅院直毘人,哪怕失去了半边臂膀的老者仍旧气势凌人,他从闷闷的轻笑转变为仰天大笑,连真希都忍不住蹙眉侧目。直毘人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开口道:“是啊!华国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夫当年曾听闻贵方有一能人,能引雷入海,令万里波涛为其掌中之物。雷霆如龙,在他指尖翻飞化作乌有…不知他会不会现身涩谷啊?”
阿尔回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诽这老爷子的唯强者论,不由得想念起能言善辩的季奈娜。他沉默半晌,才幽幽开口:“——老师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