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原本只打算跟着安南军往南边走,得知安南军东行的消息后,本也犹豫过离去一事。
但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她这阵子又在军中逐渐累下了不少名望,安南军内她熟知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劝说过她。
他们得知赤红霄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人,更是信誓旦旦地同她担保,等到战局明朗,定会单独给她拨上诸多将士,助她去南华行宫接沈婳伊。
自林氏联合萧国攻占南境后,他们便占了沪浙省的金华府为据点,以南华行宫为宫城。
赤红霄明白,沈婳伊如今定是被林氏层层看押在南华行宫内。她单枪匹马做不到直闯宫城,为此只能磋磨着静待时机,且借安南军的助力。
尽管赤红霄面上什么都没说,但陆青吟猜到她的心中定焦急万分。她只是苦于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能耐,诸事都只能熬着。
陆青吟一开始本还犹豫是否要开口劝赤红霄几句,但同军随行的碧纹听此消息后,倒是主动向赤红霄嘴损道:
“咱们知道小姐会在南华行宫就好……知道她不会有事就好。反正她在南华行宫里肯定吃好喝好,谁都不敢亏待她。她在林氏那儿再如何,也比跟着你我在军营里风餐露宿强。
我都不忧惧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还先比我急。如今外头兵荒马乱,你接她出来,除了让她饱受奔波劳累之苦外还能给她什么。打老婆的死人,你配得上担心她吗。”
碧纹的嘴自赤红霄打老婆的事过后就毒得不行。她虽嘴损,但陆青吟倒也从中听出来了她嘴毒中的些许宽慰之意。
她们毕竟不是话本中呼天唤雨的天神将领,在战乱中找谁寻谁都能跟玩一样。身为平民,遭逢战乱,她们能勉力在其中活下来,诸事尽力而为就已是不易。
为能力之外的事情忧惧急切,非但无益于做事,于己则更是种折磨。如今的赤红霄已不再面上说自己想什么,就算心里难过也没同她们说。
陆青吟只真的希望,闭口不谈的赤红霄是真想开了,真的从心里放过了自己。
赤红霄跟着通报的军士走到罗百户管辖的阵地时,其间早已风平浪静。赤红霄询问了情况,才知是罗百户练习火铳时不慎失了准头,击中了底下军士的手臂。
那名军士伤得严重,如今正在军医那儿接受诊治。赤红霄当即黑下了脸,索性拐道去了军医处,遣散了周遭的闲杂人等,问起了那名受伤军士的情况。
那名军士是头回从军的新兵蛋子,是朝廷临时招募而来的平民。
如今他伤势未明,一想到战后回乡,自己可能要废只手去,影响之后耕地劳作。那名年轻军士说着说着,止不住为此湿了眼眶。
赤红霄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当场把那罗百户海揍一顿。她强压着火气走到罗百户的营帐时,上来就对他发下了话:
“罗大人,好几回了,你这儿究竟要弄出多少事。你本就不在火铳队内,何必费这练火铳的功夫。若再让我得知你在战前误伤军士,你那火铳我必须得收走……”
“收走?你居然打算收我的火铳?”
罗百户一听这话,当即便暴怒拍桌,压着火气对她嘲讽道:
“这火铳乃是我父亲临终前特地留给我的遗物,张副将都没好意思收的东西,陈大人倒能越过他做主哩。行啊,反正整个安南军都得让着你这个女千户。你跺个脚都巴不得要让全军的人听个响。”
赤红霄怒火上涌,攥紧的拳头差点就收不住了。
自打说服了蒋田的娘子兵后,王顺慈主帅便按照先前所说,给了娘子兵正经的军号职位。如今他们全军东行,娘子兵在历经一番整顿后,仍有半数以上愿意从军。
她们的人数现今有八百余人、王主帅为此索性凑了个整,把赤红霄原本手下的百余人和其它闲散军士凑成了千户所的量,要给蒋田颁个千户的职位。
但奈何蒋田生性谦逊,得知此事后,连连推说自己不晓军中规矩,只怕到时管理出了纰漏,执意要把这正千户的位置留给赤红霄,自己居副位。
为着这事,赤红霄曾和蒋田争论数回,但无奈蒋田立场坚定。赤红霄说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正千户的位置。
这千户的位置干到如今,赤红霄心中才叫苦不迭地发觉蒋田是个会藏锋的聪明人。蒋田拿了副千户的位置后,当即就同她表态自己只管娘子兵的事,其余军士她管不动、也不好管。
赤红霄原本手下的军士倒还好说,如今她这儿最刺头的,反而是临时被规划来的罗百户。
按当朝律例,百户以上的官职皆由世袭,这罗百户原本承袭的是千户的职位。但因前阵子他在军中犯错,王顺慈严罚了他,这才把他临时贬为了百户,还被安插在赤红霄这儿。
赤红霄的千户位置当得临时凑合,而罗百户的千户位置曾名正言顺、子承父业。
如今他在军里丢了原本的官职,又碰上赤红霄这个半路出身的千户,心中更是不平不忿,隔三差五就要给她找茬。
赤红霄将忍他多日,简直要忍无可忍。罗百户见她气恼,知晓她要动手似的,在鼻腔里冷哼一声道:
“这军里用火铳,不慎擦枪走火也是常有的事。下官今后定会多加仔细,陈大人何需因这点事大动干戈,这岂不显得你妇人胸襟、斤斤计较吗。”
赤红霄怒极反笑,憋着火气开口问道:
“罗勇为,你名副其实,你真是勇。你擦枪走火,你打我原本百户所内调来你这儿的军士,你以为我动不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