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将余途带到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没过多久,几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血族,也走了进来。
苏柳用余光扫了眼,发现这些血族面容陌生,显然并非之前那批。
苏柳收回视线,重新盯住余途,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将解除婚约的文书给写了。
“……虽然我跟你分开,但你不能忘记从前对我的承诺,以后每年将你所得的二分之一划给我。”苏柳信口雌黄。
余途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来了趟湳城,漂亮Omega是见了不少,但好像……每一个,都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悄悄看了苏柳一眼,提着笔的手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涨红了脸,将苏柳的意思写到纸上。
苏柳知道,余途他其实也不是自愿给,只是他向来是个在感情方面,白纸到近乎逆来顺受的人。
苏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看过原书,余途悲剧的源头就在于他有雏鸟情结,只要打破这一点,将余途引回正途其实很简单。
一式两份的“终身卖身契”写好之后,苏柳让漆风泠签字,这样这份文书就有了效力。
“……这不太好吧?”
“殿下签字,这不是包庇……”
那些围观的血族不乐意了,窃窃私语起来,看苏柳的眼神,也从看媳妇,飞快过渡到看可恶的地主。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是来找我的吗?想跟我交个朋友?”苏柳随手拿起一本空白的账本,提笔状似要查户口,“那把你们的家当都说一说吧,我不交没用的朋友。”
“……,”那些血族眼神呆愣,“我们随便逛逛……随便逛逛。”
“这样吗?”苏柳看向余途,向这些不敢上前,又不肯走的血族,解释他当初看上余途的原因:“其实你们别看他现在穷了。”
“当年他家祖上可是贵族,我愿意嫁给他,是因为他家里跟我说,说他以后他一定会成为血族,风风光光地迎娶我,还许诺将所有家产都划入我名下。我信了这鬼话,才勉强同意。谁知道才过了几年,他家就……变成了这么个破落户。”
他说的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五十年前,余途他祖上确实是门第还算不错的贵族。
后来,家中出了几个不成器的子弟。
那几人在成为类血族后骄奢淫逸、嗜杀成性,并对此毫不收敛。
是远近闻名的魔头。
因此,很快被闻着味找过来的反抗军一窝端了,还顺藤摸瓜,把他们余家背后的一个靠山(六代拟血族),也杀了祭旗。
虽然反抗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余家族里那些人,听闻此事都吓得半死,生怕被连坐,于是连夜收拾细软,举族逃离湳城。
“你教的好儿子!惹出这种祸事!”
“什么我儿子,你儿子不也在其中?我儿子乖得很,定是被你儿子给带成这样!”
族中人将祸端推来推去。
几个媳妇心下一思量,索性拿了嫁妆,趁乱跑了。
这偌大的家产一下子缩了水。
日子也从那之后,变得艰难起来。
那些往日荣耀,余途是一点也没享受到,他父母夹着尾巴做人,根本没脸提起。
余途自然不知道这事。
他愣愣地看着苏柳,显然以为苏柳在胡说八道。
那几个血族也愣愣地看着苏柳。
他们突然觉得,苏柳那红中带粉的唇,也失去了诱人的芬芳,变得像是……腥臭的蛇信子。
血族Omega,好像跟人类确实不太一样。
也与他们期望的那种,可以为丈夫牺牲一切的贤妻良母背道而驰。
苏柳像一条美人蛇。
沾上点边,就得……就得被毒得,脱一层皮。
几个血族Alpha摸摸鼻子,很快找了个借口逃了。
“我刚才说的话,肯定让他们非常下头,”苏柳笑了起来,低声对着漆风泠说。
苏柳知道,这些血族Alpha都是些小角色。
多半是什么也不知道,莽着股劲,上来探虚实的那一批,比他在林家大宅看到的那几个差远了。
国王将他的血统昭告天下,这些血族居然没有扑上来,除了那些实力强的知道血族Omega不好惹之外,还跟漆风泠这个始祖血族,时刻跟在苏柳身边有关。
“他们也不蠢,怎么会一上来就把家底都给你?你又长得这样一幅样子,看上去就不是个好掌控的角色,”漆风泠捏了捏苏柳的腰。
“Omega还是泼辣一点比较好,不然容易被人欺负,”苏柳的笑意更深,“跟Alpha多谈谈钱,他们就不会总是凑上来讨嫌。”
“……你提这样的要求,哪个敢追你?”漆风泠揽着苏柳的腰,微低着头,含着笑细细密密地看着苏柳的脸,他显然觉得苏柳这种方式虽然伤敌一千,但也自损八百。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跟我在一起,一定会吃亏。而且,我要嫁肯定是权衡利弊后,发现我有的赚,我才会嫁啊。我到你家去,又不是去吃苦的,我是贱吗?还是得了不吃点苦浑身难受的‘圣母病’?”苏柳的眼神分外清醒。
“嗯,你不是,”漆风泠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
这一刻,苏柳很想亲一亲漆风泠。
虽然漆风泠也跟他坦白,说偶尔也曾有过一些无耻的想法,但漆风泠本质上,并不是那种“看上什么就弄脏什么,喜欢什么就贬低什么”的卑劣者,比起胜之不武,漆风泠更愿意托举伴侣。
其实。
爱情本该如此。
怎么这样的Alpha,少的,就像绝种了一样?
难道婚恋市场,也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的潜规则?
苏柳想到了这个世界的普世观:没人把人类Omega当人看。
这个世界的人类Omega,就像货物一样,从出生开始就低人一等,不是沦为血族豢养的血奴,就是成为人类权贵的“金丝雀”,运气差一点又不那么漂亮的,就是不折不扣的生育工具和任劳任怨的免费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