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假戏成真了?
白叶看着他俩,两个大男人明显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气氛一度尴尬。怎么想那种舅侄相认的情感大戏也不会发生在这里,何况他俩看起来一点也不熟……
“…你们两个先跟我过来。”奥伦斯恢复冷脸的速度还是比玖快了一点,“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人群安静地目送三人离开。直到身影全部消失在二楼的帷幕后才逐渐响起窃窃私语。
“那个女人真是公爵大人的人……”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奥伦斯大人哪来的侄子?”
“居然还提到了那位将军的名字……我记得她不是早就被流放了吗?”
“嘘……”
“这里就可以了。”奥伦斯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宽敞的无人房间,在桌子背后的位置坐下,伸手示意他们随便坐。
座椅都是红丝绒坐垫,雕花扶手漆了金漆。白叶草草环视一圈,装潢华丽但家具布置简单,看起来像是什么贵族的会客室。
“你真是我的舅舅?”刚坐下玖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如果真是如此,这位公爵一定知道关于母亲的下落。
“……”奥伦斯把两条腿交叉搁到桌上,显得随意而有气势,他单手支着头看了玖一会儿,反问:
“你就是那个‘拿非利’?”
“…是。”玖并不畏惧地直视上他,“我的名字是玖。”
“底波拉是我的姐姐。”奥伦斯呼出一口气直言,“我确实听说她后来有了个儿子…幸会。”
“……”
“我是奥伦斯·德拉文诺,随便你们怎么称呼。”男人看起来态度缓和了不少,主动向他们自我介绍,“血域目前唯一的公爵,主要掌管外交和政务……不过其实亚伦什么都会丢给我干。”
白叶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奥伦斯口中的“亚伦”大概率是血域统治者亚伯拉罕的昵称。这个语气…两人的关系似乎是很亲密吗……?
玖直接问重点:“所以,我母亲现在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亚伦只是流放了她,剥夺了她的爵位和军权,并不允许她踏足血域的大部分区域……想去哪里是她自己的事。她没有和你生活在一起吗?”
“那不是因为你们做的吗?”
“什么?”
“……”玖张了张嘴,似乎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敛下眼移开了视线,轻声地开口:“十年前,有很多人袭击了我的家,带走了我的父母。”
奥伦斯看着他,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双腿从桌子上撤下来:“…据我所知,姐姐她在任期间树敌很多。
“但这也是难免的……她是个将军,战场上必然会有敌我双方,也必然会有死伤。”
——于是,所有无法发泄的怒火全部倾泻于一人。
“当然内部也有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号称看不惯她作风的蠢货……”奥伦斯冷笑了一声,在他们面前也毫不留情地直言,“明明在她的庇护下苟活了这么久,还要来趁机反咬一口。”
从头到尾,所谓禁止血族与精灵世仇相爱的戏码都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仇恨其实早就蛰伏于暗部,如蛀虫钻入果实,等咬开缺口觉察的那一刻,内核早已被腐烂干净。
“……”玖低着脑袋没说话。所以他要找的是这一群贵族吗?又或是那些为了战争中死去的家人朋友,而选择朝他母亲复仇的人类?
不论做什么似乎都在让仇恨有了新的滋长的土壤,一代又一代地散枝开叶、向后延续。
见他没搭话,奥伦斯摇晃着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小口红酒,品味一会儿后又道:“我记得我姐在烬城有房产……当时走的匆忙应该还留了些东西在,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说罢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再把纸片撕下来递给玖,后者刚把纸条收好,奥伦斯忽然又丢给他一块白色的手帕,有点嫌弃地让他把身上的酒渍擦擦干净。
“喔……不好意思。”其实都快干透了这是能说的吗。
沉默到现在的白叶在一旁试探性开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
“我有点好奇……你个人是怎么看待整件事的呢?”
这句话实际是替玖问的。从一开始到现在,奥伦斯话里话外似乎都一直表现出偏向他姐姐的意思,甚至愿意主动给玖提供线索。但从另一方面看,他却对姐姐被流放后的行踪毫无了解,即使知晓玖的存在也并不关心?
“我吗?”奥伦斯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想再把腿架到桌子上,不过还是忍住改成了双腿交叠,“她和精灵结婚我没什么看法。我姐她又不是小孩,既然这样选择了,就说明她有为这个决定负责的准备。并且也确实因此受到了流放。”
“至于惩罚……对于血族来说,血脉即是纽带。作为她的血亲,这件事我无权过问。”
他又慵懒地笑了一声:“说起来亚伦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你倒是跟他很像。”
白叶迅速察觉了他隐藏的言外之意:“你认识我?”
“不算特别认识,我听说过你,外交官白叶。”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回味了半天才接上后半句话,“半年多以前我去过一回公局总部……当然不是以自己的身份。没记错的话当时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