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手里突然被塞来一支毛笔,贺兰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宁霜延的肩:“状元,请吧。”
宁霜延不明白,但照做。略一思索,便挥笔洒墨,一气呵成。
——润玉束亭齐成雪,繁霜披素满望春。
作为春节新岁的对联,有些不够喜庆,或许与这红彤彤的装饰不符,但这就是宁霜延切实所期盼的。
“这对就挂屋里吧。”宁霜延摸了摸鼻尖,看向贺兰乔。
贺兰乔却出声反驳,“不,我就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贺兰乔的眉眼与肃冷的北方不同,总是如江南烟雨那般,含着绵绵湿意。
而此刻,却更明显了。
宁霜延凑了过去,没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眼睑,“嗯,现在不说我酸腐了?”
“心境不同。”
贺兰乔轻轻眨眼,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拨开那人冰冰凉凉的指尖,放在手心搓了搓。
两人因为这句话都齐齐陷入沉默,回忆不算美好,俗套却鲜明。
两年前。
“驸马。”路过的侍女恭敬地向公主府的新主人行礼。
宁霜延还有些青涩的脸上满是不自在,成婚有一阵子了,但她还是没习惯,主要是从没想过这辈子自己能被人这么称呼。
随意向侍女点点头,宁霜延没忘记正事,她收敛神色,走向长楹公主的书房。
虽说成婚多日,但两人从大婚那日开始就是分房,这也正中宁霜延下怀,她可不想每日想着怎么在共枕人面前掩饰自己性别。不过这也导致了两人根本不熟,她甚至只匆匆见过这位长楹公主几面。
此时这位公主殿下差人叫她前去书房,宁霜延自然认为是有正事要商讨。
“叩叩。”木门被敲响。
得到进去的回复,宁霜延按耐心中好奇,踏进书房,目前她对这位表面上的“夫人”只有一个印象。
——字很烂。
又回想起大婚那日了,明亮喜庆但却空无一人的婚房内,她独自捧着那铺满“草书”的婚书痛苦辨认……
漫延天际的思绪被宁霜延给强行拉了回来,她还得打起精神试探这位“枕边人”。
毕竟是指婚,她早就想过,自己除了一个状元名头之外一无所有。对方贵为公主,对自己发怒冷脸之类的,她都能接受。
毕竟公主也是受害人。
结果抬头,对方笑意盈盈地看向她,含着江南烟雨般的温柔。
这般好脸色,宁霜延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
“请问…咳…公主,寻我何事?”宁霜延只能直愣愣地询问正事。
“啊,没什么事。就是驸马写的婚书我已看过,想来我们成婚后不常见面,便寻驸马过来熟悉一下对方。”
按宣朝律法,婚后男女双方都要为对方亲笔写下婚书,也算变相的承诺书。本应洞房前互相交换,但公主给她留下婚书便再没出现,于是她就差人将婚书交给公主,之后便不再过问了。
没想到贺兰乔此时才看婚书。不对,没想到贺兰乔还会去看。
“好的,公主想了解什么?”
宁霜延顺着她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但其实她对这位满目笑颜的的公主生出几分好感。
感觉对方会是个好相处的人。
宁霜延默默想道。
互相询问了一些日常,都是点到即止,但总体还算是交谈甚欢。
“今日聊的差不多了,我就先告退了。”宁霜延见贺兰乔笑意渐淡,以为她累了,便出声告辞。
“好,我们慢慢来。”贺兰乔回她。
这倒是给宁霜延呛了一下,很快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退出书房。
她停在书房前思索,如此看来甚好,贺兰乔看着是个温柔的人,两个人这般维持相敬如宾的关系,对她没有坏处。
提着的一口气此刻才算是松懈下来。
正当她提步欲离去时,一句含着恶意的嘲讽从屋内飘出来,直直刺进宁霜延的耳朵。
“什么烂婚书,写得酸腐至极。”
“看着就恶心。”
宁霜延刚刚提起的嘴角缓缓下沉,绷成一条直线,对贺兰乔生出的几分好感如同云烟,瞬间蒸发。
她不是不接受嘲笑,但恕她消受不起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嘲弄。
宁霜延自嘲一声默默离去。
她忘了,京城这个地方生长的人,能有多良善。
从这次短暂试探之后,宁霜延丝毫不敢松懈,在这位被她打上“笑面虎”标签的公主面前,她用万年不动的冰块脸防备。
而这位公主自然察觉到她悄然竖起的城防,后来也索性不再伪装,两人这才撕破脸皮,开始针锋相对。
直到后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露出一抹笑。
玉兰树宽阔的树荫下,两颗跌跌撞撞靠近的心,竟也变得如此默契,紧紧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