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喂,甚尔君在哪儿?”又一次与百穗在高专擦肩而过,禅院直哉语气不善。
然而百穗的身边过于吵闹,年轻的学生们如刚出生的雏鸟挤着自己的母亲一样挤着她,他们叽叽喳喳地路过,处于人群中心的她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冲他和他身边的辅助监督友善地一点头,人群便远去了。
该死的白川。
看着她盈盈远去,他咬住了牙。
如果不是辅助监督在自己身边的话,禅院直哉真想把她身边的人都撞开,然后逼迫她好好听他说话。然而想起自己脖子上那个黑环的威力,他还是咬着牙作罢了。
“禅院先生?禅院先生?我们该走了……”初来乍到的辅助监督见他长久地望向走廊尽头便困惑地呼唤他,然而这也无法奏效,他终于忍不住去触碰禅院直哉的胳膊。
“别碰我!”可怜的辅助监督只换来这怒气冲冲的三个字,还有一个拂袖而去的身影。
2.
温热的水流从他的头顶浇灌下去,他抚摸自己的身体各处,最终还是无法避开那道长长的疤痕。
从颈部以下到小腹以上,这道痕迹蜿蜒在他的整个躯体上,像一条丑陋的蚰蜒肆意啃食着他美好的□□。每当他似乎要忘掉百穗的时候,这道疤痕便能提醒他,当初她是如何在他的家中挑衅他,羞辱他,将他的骄傲全部碾碎,用那把可恶的长刀逼迫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大叫。
后来那个贱女人又让夏油杰抄他的家,治他的罪,甚至给他判了刑。
直到那张假模假样的判决书被递到他的面前,他都觉得荒谬——总监部都不敢拿他怎么样,夏油杰又算什么?
他坚持着绝不服刑,可是咒具被夏油杰拷在他的手腕上的那一刻他便立刻失去了咒力,站立不稳地跪倒。
“禅院直哉,好好赎罪吧。”夏油杰俯视着他,面带怜悯地对他说。
从那以后他被控制在高专,甚至最低级的辅助监督都能靠那个黑环控制他。
都是因为该死的白川。
杀了她。
禅院直哉将水拧死,在心里默然地想。
3.
禅院直哉上次见到伏黑甚尔,还是在百穗的婚礼上。那天他本来不想去看的,可一想到那也是悟君的婚礼,最终还是忍着恶心去了。
他去得晚,站在人群之后,甚尔君则站在前排,非常显眼。勉强等到仪式结束,他们各自享受宴席时,他便走到心心念念的甚尔君身边。
“我……”禅院直哉直到站到伏黑甚尔的面前,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而伏黑甚尔无法把自己尚未离家时的那个小屁孩和现在的青年联系到一起,只是困惑又轻蔑地吐出两个字:“……你谁?”
我……
我是……
禅院直哉说不出话。
白川百穗就在此刻挽着五条悟的手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甚尔,你竟然准时来了呀!”她笑着,虚挽一下耳边的头发,用自己的玻璃杯朝他手里的那个“叮”的碰撞一下。
“新婚快乐。”他也带着笑,点点头,简短地说,随后便一饮而尽。
“什么时候来的?”“这次来打不打算在东京住几天?”“小惠和津美纪在……”
她聒噪不已,甚尔君则始终认真听着,直到她意识到也该去别人那里走走,便摆摆手,将要和五条悟继续向前走。
随后她才似乎注意到他的存在,她转过身,对甚尔君说:
“甚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位……”一停顿,她的嘴角突然泛起一点微妙的笑意,让禅院直哉的心仿佛也被扼住了。
“禅院直哉「先生」。”
4.
“甚尔……”禅院直哉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打断。
“跟我出去说。”伏黑甚尔的面色毫无变化,他把玻璃杯稳稳地放回桌面便转身离开,于是禅院直哉只好也把杯子扔下,紧紧跟上。
他们一直走,走过草地,走过树林,走过教学楼,走过鸟居,一直到他们走出高专的结界范围内。
与禅院直哉的衣角穿过高专结界发生在同一时刻的是伏黑甚尔的拳头。禅院直哉没有听到风声,没有看到恶意,上一秒眼前还是甚尔君绮丽的背影,下一秒自己已经摔到了地上。
鼻梁传来断折的疼痛,鼻血飞出来,眼球好像是被挤爆了一样,他向后摔倒,手撑在地上被砂石划破。
嘴里多了许多带腥味的东西,他一吐,吐出一颗牙,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被打懵了。
过了好几秒,他的眼前又逐渐清晰起来,可是一侧的视野还是黑的。他的甚尔君给了他一拳之后就站在原地,俯视着他。
伏黑甚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高兴,只是俯视着他,好像是在等他爬起来一样。
像……他第一次看到甚尔君那天那样。
这么多年,甚尔君一点都没变。
“甚尔君……”不知道为什么,禅院直哉反而不想爬起来,只是坐在原地喃喃地说。
“……哈。”伏黑甚尔看着他坐在地上不起来的样子,一下子就低声笑了。
废物。
果然和百穗说的一模一样,禅院家家主尊贵无比的儿子,是个仰慕他伏黑甚尔的恶劣的废物。
伏黑甚尔不打算在今天闹出人命,他把禅院直哉揪起来,于是禅院直哉那肿得像山一样的脸就与他贴得很近。
甚尔君。
原谅我。
我不知道这会令你这么生气。
早知道我该做得更干净一些,我该在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面就把她杀掉的。这样我就能早点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