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是祝福,那她干嘛还要百穗给她的灵魂塑造一个□□呢?
“那你现在直接自尽不就好了?为什么还缠着我?”
她并不气恼,依旧笑意盈盈。“虽然很自私……但事实是因为你能让我在死之前体验到正常的人生。”
“……”百穗认真地盯着她。“你难道没有体会过吗?你一开始就决定要当一棵树?”
“差不多。在比你还小的年纪就决定好了。”天元点点头。
“……那也是你自己找的,贪心的家伙。”百穗嘟囔着。
“是我自己找的。”天元忍不住笑意。
“我们十几岁的时候,离家出走的羂索在这里遇到了我。她在这里停留了几个月,和我成了挚友。再后来,她告诉我她要到处游历,邀请我和她一起。”
“但我没去。我决定留在这个当时连江户城都没有建成的小镇上,一生都没有离开过。”
“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百穗忍不住问道。
天元摇摇头,有些感叹。“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吧。那时候大家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呢,每年都有那么多人因为诅咒而死去……”她笑起来。
家乡。
百穗也有自己的家乡,她能明白这样的心情,因此沉默不语。
“那天我们还大吵了一架呢。因为我追求稳定,她追求更新的更完美的东西,我们两个三观不合,最后她背着包袱就走了,甚至没有和我告别。一千年过去,事实证明,她赢了。”她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怅然。
然而百穗皱起眉头。“不对,明明是她输了。她想看的那种场面还没出现就被我杀了。”
“可是你出现了呀。”天元理所当然地说。
百穗攥紧手心。
又来了!
我是人类!
她在心里喊着。
“没有我出现她也会输!她这种蔑视生命的家伙注定就不可能赢。”百穗焦急地搜索着,然后把自己的那段记忆展示给她。
在那个没有她出现的世界,羂索也依旧迎来了死亡的结局。
你瞧吧?她果然没有赢!而且连宿傩也死了!不管是五条悟,还是那些咒术师们,可是完完全全赢了哦!他们超厉害的!
“……”天元认真地看着百穗的记忆,随后失笑。
竟然是这样,最后他们竟然迎来了这样的结局,真是令人唏嘘。
“我知道了。”天元点点头,随即向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
“你、你干嘛?”百穗有些紧张——难道天元要报复百穗刚刚那么欺负她?
天元的个子很高,身体柔软,完全是成年女人的体型。她们两个都□□,她把百穗整个拥进怀里,温暖的热度穿透百穗的皮肤直入心脏。
她听到了天元的声音。
“百穗,你做的很好,谢谢你。”
百穗愣在原地,大睁着眼睛,呆滞两秒钟,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咦?
哭了。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的一句话而哭出来呢?
她自己也不明白,但还是默默地抱住天元。
“嗯……”她呜咽起来,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使她的心不再偏激,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天元抱了她许久才松开她,一点点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好了,我们应该是时候离开了。”
“如果……你想要一个全新的人生的话,你可以把你的记忆留在这儿,或者选择性地把痛苦的记忆留在我这里。”百穗也自己擦着眼泪说道。
“然后你替我消化这些痛苦的记忆?”天元问道。
“如果我还能活下来的话。”百穗点点头。毕竟天元都要到下一辈子了,带着长达一千年的记忆转生不是很痛苦吗?
天元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这真是个可怜的好孩子。只需要一句好听的话和一个拥抱,就能让她付出一切。她曾经也担心这个天赋异禀又性格古怪的孩子会有一天毁了这个世界。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她是多么好运,才能使她遇到这么一个坚韧又善良的孩子呢?
天元再次去擦擦她的脸,这次里面多了许多爱怜。“不用了,痛苦的记忆也是我的一部分。”
然后她牵起百穗的手,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走吧。”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巨树的光柱开始消失,结界带着最后一波咒力席卷了周围,所有人都被这股咒力激得后退,只有五条悟拽着家入硝子,把无下限拉到满,逆着咒力的方向往前冲。
硝烟散去,他们一步一步地靠近巨树。
在巨大的废墟中,百穗无力地倚靠在巨树的根部,身上躺着一个婴儿。
巨树的根部中央闪烁着一个白色的光斑,那是天元的术式。此刻,这个术式脱离了天元的灵魂,正平稳地运转着。
百穗的腹部有一个大洞,金红色的灵魂从那个伤口里流出来,浑身上下还有有无数的伤口,血浸透了她的全身。头垂下来,眼睛阖着,脸色苍白又泛着乌青,几乎耗尽了咒力和灵魂的她此刻看起来毫无生机。
然而刚出生的小婴儿并不明白这些。她光溜溜地躺在百穗的怀里,百穗流出的血液和灵魂成为了她的羊水,她的脐带被百穗的血手握在手中。
“哇啊——哇啊——”
这个面色红润的小东□□自发出独属于婴儿的啼哭,用嘹亮刺耳的哭声向世界宣告着天元的新生和白川百穗作为「母亲」的功绩——
你们瞧啊!
我活着!
我活着!!
我活着!!!
周围除了树、百穗和那个小婴儿外便仅剩下一片废墟。
一场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的雪毫无预兆、纷纷扬扬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