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五条悟把咒胎送到定居在仙台的胀相手中，又回到东京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

他发给百穗的消息百穗没有回，电话也没有接，所以他大概能猜到百穗应该还在禁闭室，就直接赶了过去。

推开门，咒灵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百穗一个人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个项圈，睡得很不安。虽然百穗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但他却并没有找到伤口，想来是愈合了。

他松了口气。

察觉到他的靠近，百穗睁开眼睛。把手里的项圈扔掉，她撑着他坐起来，把头伏在他腿上。大脑乱糟糟的，胃里一阵阵传来刺痛，四肢都好像被拆下去了又重新组装回来的一样，她难受的要命。

用力闭了闭眼睛，百穗甩甩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些。

“……把咒胎送过去了吗？”她没什么力气，所以声音很轻。

“当然啦。”五条悟扶着她。“感觉还好吗？”

“……还好。”她抬起头与五条悟对视，随后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赌赢了。”

虽说是赌赢了，可想要完全吸收一个陌生的灵魂也不是立刻就能完成的事，百穗现在就处于这个难受的融合过程中。她又软软地靠着他坐了一会儿，才扶着他站起来。

“……”终于站好，她呼出一口气。

“还能走吗？我抱着你？”

“嗯……”她倚着他缓了好一会儿，眼前还是迷迷糊糊的，于是就认输了，不再逞强。

“回宿舍？还是出去吃？”

“……都好。”她恹恹地窝在他怀里。

五条悟看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还是把她抱回了宿舍。

他想把她放到床上，让她好好睡会儿，她却在自己接触到床单之前就抗拒地抓住他：“想去洗澡……”

虽说真人是咒灵，最后也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沾到了许多灰尘。

“没事啦，先休息会儿？”

她没说话，倔强地从他身上爬下去，一步三晃地往浴室走，眼看她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要额头触地，他只好出手捞住她。

“悟，对不起……”她白着脸拉住他的手。

五条悟看着她那样带着歉意的、湿润的、澄澈的眼睛，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怀里。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他立刻就弯腰抱住她，像一只大猫一样把她牢牢关在自己怀里。

她忍不住笑了，轻轻用头蹭蹭他。“怎么了呀？”

“没什么，只是喜欢百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应当。

五条悟喜欢百穗，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于是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嗯，我也喜欢你。”

“喜欢谁呀？”五条悟明知故问。

她有些忍不住想笑，可又没力气笑出声，故意逗他。

“忘记了呢。”

“诶——”他立刻就发出一声哀嚎，可怜兮兮地蹲下来仰望她，手里还握着她冰凉的手。

“忘记了？这就忘记了？”

她抬眼做出一副思考的神态，随后笑眯眯地望向他。

“是啊，还真是忘记了。”

“啊～人家的心好痛～”他立刻像童话中遭遇了诅咒的公主一样娇弱地侧坐着伏倒在她的腿边，一只手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腿，开启委屈垂泪模式。

“百穗～我最最最最最爱的百穗殿下～我亲爱的王子～难道你真的忘记你的心上人了吗？人家每日每夜地在桥下苦苦地守候着你，难道你的心是那坚硬冰冷的石头做的么……”

百穗被他温暖的手来回抚摸着小腿，听着他的故事从西方的公主王子一下子串到了本地的女鬼桥姬，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了。

“好啦好啦，我喜欢悟，绝对不会忘记的。”她牵起他的手，弯下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于是五条悟也见好就收，立刻站起来，不让她花费过多力气。

“等我一会儿哦，我立刻就会回来的，百穗。”

他爬起来先亲了她一口，随后去浴室给她把浴缸里放满温水，泡上一颗浴球，才回来扶她。

把她扶进浴室，他又帮她把衣服一件件脱掉，把长头发盘起来。

“……有点害羞。”她轻声这么说着，还是任他脱了。

“我也害羞。”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她脑后动作，柔顺的黑发很快就盘上去。五条悟的语气如常，很俏皮地冲她眨眨眼睛，耳朵发红。

他并没有说谎。哪怕他已经快二十四岁了，哪怕他已经看过很多很多次了，他还是觉得害羞。

从前他们不一起洗澡，也都没有裸睡的习惯，睡醒了一觉衣服也都是好好穿着的。

一旦布料毫无章法地从身上脱落在地，那就说明他们要做“那一件事”了。

可现在偏偏不是在做那件事。

上次五条悟这么看着她，又不是要做那件事，是什么时候来着？

是还在上高专的时候。

准确来说，是他过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是他们的第一次。

也就是那一次，他们玩得太过分了，百穗自己实在没办法清理身体，才让他帮忙的。

那次她累过了头，乖巧得过分，全程阖着眼睛，意识不清。

他则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出疯狂和后怕——他怎么就答应了百穗那些毫不理智的过分请求呢？她又没有反转术式，是怎么硬生生地承受下来的呢？

那时候他坐在浴缸里，把她扶着倚在自己怀中，一边用一根毛巾小心细致地擦掉她身上的脏污，一边数着她白皙的身体上被他留下的惊人的痕迹。

数着数着，他就红了脸……

百穗被他扶着走进浴缸，小心地坐下，立刻就被温水和泡泡浸没了。

舒适的热度从各处传来，她苍白的脸色上涌上一丝红晕，总算觉得胃里那股冰冷的、总是与她对抗的东西消停些，身上也不再被肮脏的诅咒纠缠着了。

她先是低下头让温热的水没过自己的下巴，随后又抬起头，残留的水从她漂亮的脖颈滑下，有两小湾留在她的锁骨窝里，摇荡着，又随着她的动作流下去。柔软雪白的泡泡则留在她的皮肤上，像一朵鲜花中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