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她跟不上速度，陈林照略微慢了些，迈开的长腿收敛了一些，换成了柳未夏跟得上的速度。

他转头冲后面的人挑挑眉：“还跟得上么。”

柳未夏得了便宜就卖乖：“跟得上，你看着路，别走岔了。”

“这条路不曲折，我的记性很好，你放心。”

陈林照让她放心，然后自己边看着眼前的路边贴着阴影走，两个人脚步轻快回到了宿舍门口。

男女宿舍两栋楼挨得很近，小道尽头就要分道扬镳了，柳未夏走之前眼角还带着笑，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声谢。

这一声谢谢看似不重要，却是两个人冷战这些天唯一一个软话，不说得时候觉得千难万难，碍着面子不愿意服软，到了合适的节点，借着别的事情把这话说出口反而轻松不少。

软化不好说，特别是对于爱面子的青少年来讲，那真是面子大过天。

柳未夏对着他舒展了眉头：“主任今天来得太快了，游戏还没做完就被赶了出来，不过我有个问题，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在漆黑的夜里，她和陈林照一起站在呗阴影遮盖的树林里，周身没有动静，但头顶的月光皎洁。

陈林照眨了一下双眼，“我有句话想要对一个人说。”

“是什么？”柳未夏问完有点后悔，立马打断：“算了，这样算我逼问你的。”

她从来不听别人不想说的话。

陈林照松开握着她的手，指腹在掌心勾了一下，说话放的轻轻柔柔；“本来就是要谁给你听，第一洗见面那天我不是故意发火，那天不巧，赶上了我父亲找我，他打电话找我妈要钱讨债，我就只能摔几个东西，做给他看。”

柳未夏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其中缘由：“所以陈阿姨那天才那么生气。”

“我妈重感情，这辈子算是被我爸捏在手里，那天我不闹一通，恐怕钱就已经进了那个赌鬼的口袋里。”陈林照望着她垂下略显自责的脸，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琉璃色的眸子望过来，陈林照笑着道：“有一个落叶。”

柳未夏看不到自己身上落了什么，象征性拍了两下，心里觉得袭击太武断了，第一印象害人不浅，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原因。

“这么说还是我误会你了，嗯要跟你赔罪呢。”柳未夏笑着调侃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

“要跟我赔罪，那就包我一周的早饭吧。”

陈林照轻飘飘甩下这句话回了宿舍，已经傍晚，回到宿舍的柳未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被上铺的同学探头出来问：“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柳未夏自以为瞒的很好，谁知道上铺都看出来了，于是说：“想到了一些事，你睡吧，我没事。”

说着没事，实则心事重重地想了一整晚，觉也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吓到了好多老师。

第二天到了座位，先看到的就是久未出现过得早餐，一盒牛奶一个面包，普普通通和以往没甚区别。

同桌看到笑着打趣：“陈哥终于拜倒在大学霸的知识攻击下了么？”

这话正巧让那个进来的陈林照听见，瞥了她一眼，同桌登时噤声不语，老老实实缩回座位。

柳未夏侧身踩在课桌的横岗上，嘴里叼着面包，并不妨碍她询问：“你想好考哪座大学了么。”

“A大。”

A大位于经济发达的京城，是远近闻名的一流大学，声名不亚于人人皆知的清北。

柳未夏哦了一声，说：“陈阿姨知道么。”

说完自己又摇头：“她应该是不知道的，肯定不会同意。”

从细碎的发丝下抬起浅色的瞳眸，陈林照在选择题后面顺畅写下一个c，淡淡到：“会的。”

不知道是说陈阿姨会同意，还是说他会考上a大。

六月末过得很快，挨过最心浮气躁的两个月，真到了高考的时候就没有了之前的安定。

不少人因为压力造成身体不适，成群结队往医务室跑。

柳未夏的同桌也不例外，在医务室开了药回来，捂住肚子坐回座位：“真羡慕你们学霸，要上战场了还这么镇定。”

试卷在她手里翻过一页，柳未夏转头怼了一下身后睡得正熟地少年，将笔当做话筒，如同记者般询问：“这位同学睡这么熟，看起来对高考很有信心，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心……”

话未说完，一直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到手上，轻佻顺利从她手中抽出文具笔。

陈林照从手臂抬起脑袋，一边脸压地微微泛红，懒懒散散地睁开眼：“天生学霸，无需羡慕。”

“靠。”同桌在这狂妄的发言中震惊好久，摇着柳未夏地胳膊发疯：“我要说这句话，好装啊，我也想这么装。”

同学插话进来浇灭同桌的装b心理：“那不可能了，除非陈哥把智商分我们一半。”

一群人让这几句话激地开心不少，心里无形的压力被短暂的欢乐覆盖住。

高考前就这么过去，到嘞真正坐在考场的时候，以前的玩笑话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一个个埋头苦答，生怕错过一秒。

昼长夜短的夏天，折磨人的高考在一个晴朗阳光的天气中结束。

走出考场后地每一分钟都无比轻松，柳未夏分到的考场空调不好用，室内地热气像是蒸笼，她身上出了微微薄汗。

同桌时最先出来的，找到她之后一个虎扑抱了上来，一个放生就这么哭了：“终于结束了，我再也不要上高三了呜呜。”

紧迫逼人的高三生活在夏天的虫鸣声里落幕，月明星稀的夜晚里大家都摆脱了高中生身份，一跃成为了大人。

柳未夏扣着手机给一个人的微信发送信息：“我想好了，c大和a大只有几千米，离得很近，有空了我能去a大地图书馆看看。”

她放下手机望着夜空，想起陈林照说的a大的图书馆有多大，旁边的小吃街很长一条，还有足足一整页的攻略。

但她没等到陈林照报考a大的信息，在一个月后，消失已久的少年发来信息。

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柳未夏不知道他怎么了，电话打过去还没有半分钟就被挂断，随之而来的是删除，已读不回，完全消失。

陈林照就这样消失在了她地生活里，从前短暂的几个月同学生活，像是做了一场梦。

九月份开学，柳未夏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坐上高铁，奔赴大学新生活。

还有一个人，留在了那个不真切的六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