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颂璟不想让他靠太近,他身上的仙气对她这个半鬼而言简直是珍馐。方才唇齿相依,她甚至有点想用力咬破他。她想,要是她真的偷吸一口仙气,原辞会很乐意地将自己奉上。
原辞才是天真浪漫,他心仪赵颂璟,便对赵颂璟从里到外都欣赏、喜爱。如他所言,他对她全无保留。
赵颂璟问:“原辞,你的仙力是不是早就飞升了?我说的‘早就’是指更早的时候,远在我们重逢之前。”
“颂璟果然聪明伶俐。”原辞承认道,“九年前,师父登仙时,我便随之突破了桎梏。”
“可你……”
“天上仙宫朝我敞开,我上去兜了一圈,了无意趣,所以就回来了。”
他说得好轻易,仿佛说去皇宫花苑里逛了逛,没什么意思,他就回家去了。可那是仙界啊。没有生老病死的仙界,没有战役的仙界,天地万物任君采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仙界。
“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压制着身体里的仙力?”
“需要的时候再调用。”
“可是成仙的人都要到天上去。仙者对你的离开,不生气吗?”
“大抵是师父替我从中斡旋。我心不在仙宫,留在上边并无意义。”
“上边长什么样?”
“嗯……不大记得了。大约是云烟飘摇,宫阙林立。有些像我们在枫林沙那遇见的海市蜃楼。”
“你问仙者,为何不眷顾人界了吗?”
“问了,仙者回答人间万事自有定数,历史如车辙滚滚向前,而驾马者唯有凡人。”
“可如今天秤倾倒,分明是鬼牵引人界的缰绳。”
“是啊,所以我要杀了卞城王,甚至鬼王。”原辞轻声说,“那样,我也对得起师兄了。”
赵颂璟望见他眼里的哀伤,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在她心头。她强装的颜则后退,赵颂璟探出头。她会畏惧、胆怯。她抓紧原辞的手,问:“宫主……以死逼你登仙?”
原辞沉默不语。
身为司命宫宫主,晏林深与仙不过一线之隔。他来到鬼界救原辞的时候,卞城王分明被震慑住,不敢擅动。可是司命宫之战,卞城王轻易便偷袭得手了,快到姬恒无法反击、宿淮来不及救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晏林深主动放弃了防御。
原辞与晏林深一道修炼,他怎会不知晏林深的功底?他追着赵颂璟匆匆赶回,见师兄骤然逝去,便知师兄深意。
在师兄无数次找寻他时,倘若他能回以只言片语,师兄是否就不会如此决绝地离开?
原辞是个重情之人,他视晏林深如至亲兄长,晏林深也知晓这一点。他死之后,原辞与鬼界,从此不共戴天。
人界与鬼界三千年的纷争,实在太残忍。为了胜利,死亡成为一种手段,谁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没有仙界,我们一样会赢。”赵颂璟看着原辞的眼睛,安抚他们彼此,“仙界冷漠无情,你去了一定也待得不高兴。所以不去了,我们杀掉阎王,让鬼王也臣服。人间太平,就能告慰师兄了。原辞,我也尊重你的抉择。”
“叮呤叮呤”铃铛被摇动的声音突然响起,阴罗刹飘飘转转的询问隔空传来,“判官大人——可尽兴了?泰山王等着见您哟——”
原辞抢先解释道:“铃铛是我幻化的叩门声,阴罗刹那样说话不是我弄的。”
“我知道阴罗刹是故意的。”赵颂璟说,“但你,要不要和我坐实?”
“要。”贪图欢愉的本能比思考反应更快,原辞说罢,红了脸颊。他为了掩饰,遮住赵颂璟的眼睛就亲吻她。
但是只到亲吻。赵颂璟推开原辞,说:“别让泰山王起疑。”
原辞都用仙气蒙住鬼谏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似的。“颂璟。我觉得还是颂璟可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