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颂璟面无表情地看回生死簿里,她心想她已经那么狠了,没想到颜则更狠。看来颜则在地府,就是不说话,但毫不手软。那赵颂璟也不能说了,言多必失,她得借颜则的威风办事,不能叫人看弱了“涅槃的颜则”。
阴罗刹见无鬼敢开口,很是为颜则得意。她继续翻着她的记仇簿清点,一个身着青衫、看起来很像凡人的男鬼又站出来砸场子。他说:“鬼谏何足为惧?我们可是鬼,鬼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鬼王大人!台上这个假鬼谏不过是借了鬼王大人的光辉,才能骑在我们头上!可惜、可惜,鬼谏你刚愎自用,竟连五官王大人都敢杀害,鬼王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五官王被杀的事情。赵颂璟想起姬恒说她越界了。难道说颜则不能杀阎王?赵颂璟打算从这个男鬼身上撬点话,她合上符兰期的生死簿,缓缓抬头。
阴罗刹也是一摔簿子,指着男鬼的鼻子骂:“好啊,画皮鬼!你以为你画得像个人,就能得鬼王青眼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都找不到鬼王的门在哪,你还想登上位?”
赵颂璟转动手腕,拔出剑一步步走下高台。漆黑的鬼谏比她更兴奋,它发出低吟,尖锐的声音让所有鬼汗毛耸立。
这个男鬼要么是卞城王派来的,要么是颜如玉派来的,无论是哪边,总归是煽动底下的鬼造反。他们多次试探,即便是爱哭的赵颂璟,也忍不住恼怒。
鬼气在赵颂璟身体里流转,她欲挥剑而出,却在抬剑的瞬间心跳骤然挺了一拍——是全身发麻的骤停。她来不及探究,只想到颜则要被她演崩了。
还好,阴罗刹从桌上跳下,比赵颂璟更快地一脚踹翻男鬼,把他踹到阳罗刹和泰山王那边去了。阳罗刹的鬼面獠牙变成庞然大物,一口就含住男鬼的头,将男鬼整副皮囊都撕了下来。一具骷髅落在地上,大喊大叫:“鬼谏杀阎王了!鬼谏以下犯上!”
“吵死了!”阴罗刹发出尖哨一般的声音,把全殿人都震到后退几步,连泰山王都绷紧了背。
阴罗刹骄纵惯了,她收住声,揽住赵颂璟的胳膊,大摇大摆就从府衙出去。
赵颂璟的心跳已经恢复如常,但她一时不敢再乱调动鬼气,便依着阴罗刹,跟她走。她们走到府衙外,在倒悬的冥河下,阴罗刹长长的指甲划过半空,一个入口便凭空出现了。
“鬼谏、鬼谏,”阴罗刹让她哥哥留在外边,她和赵颂璟跨进去,跨入了一间点着一盏灯火的山洞里,“你刚刚是不是控制不住身体里的鬼气了?”
赵颂璟诧异于阴罗刹什么都知道,但她要演颜则,她沉默不语。
阴罗刹还是不在意,她热切地扶赵颂璟在山洞的石床上坐下,捏着她的肩膀,万分柔和地教她像沉下气一样,沉住她的鬼气。
直到赵颂璟盘腿闭目,将气息压到极低,阴罗刹才放心。她将灯火挪到赵颂璟面前,说她先出去,和她哥哥还有泰山王再清理清理叛徒。她站起身,手腕突然被赵颂璟掐住。
赵颂璟猛然用力,阴罗刹跌在了她身上。她抓住阴罗刹的衣襟说:“原辞,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那个半仙?”阴罗刹不明所以,“鬼谏,你傻掉啦?”
赵颂璟从衣襟摸到她的脸颊,额头贴着额头——是鬼气流转。她猜错了?
“放开我吧——非礼啊——”阴罗刹被赵颂璟吻住了。
一阵风刮过,永不熄灭的灯芯摇晃,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映在阴湿的墙体间。在赵颂璟坚决不肯松口的亲吻里,阴罗刹的身形逐渐变幻成了男人的模样。
“颂璟啊……”原辞似沉迷又似叹气,他怀抱赵颂璟,四周的景观在仙力作用下渐渡成了明亮的人间楼阁。原辞拟造出的阳光从窗台撒在赵颂璟的腰背,她撑着床榻,将原辞逼迫到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