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骨血,我赐予你生的希望,你偿还我身躯与神思。”
“我偿还。”
颜朔漂亮的眼眉变得弯弯,他好高兴啊。
可是颜朔,我会骗人哦。就像我骗原辞说我会等他,我也在骗你。无数的玩偶将我的身躯与神思分解,可我还是想原辞。
***
颜朔相信了我的谎言,他不怕我离开他了。于是他偶尔会放任我去见见别的人,不对,是鬼。就像我母亲在宫城狮子脚下叩首,就能进来见到颜朔。很多奇怪的鬼叩首,也能见到他。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背对着他们,听他们讲又做了多少恶。我记得小时候坐在父皇腿上,听大臣们上禀功绩,都是说收了粮食、交了多少银子,还有百姓如何如何感激他们。
但颜朔的臣子不一样。他们像宣告功勋一样,大声说杀了多少人、挑起多少事端、百姓如何如何畏惧他们。好像人是森林里的草木,砍伐越多,房子就搭得越高。
我不理解他们。
我偷偷跳到他们身上,想跟着他们出去。可无论我藏在他们袖子里,还是他们衣襟里,颜朔都能发现我,说:小颂璟,找到你咯。
有时不需要颜朔找我,他们就先把我丢出来了。
一个很漂亮的白头发女人提着我的腰带,像提一只猫一样把我抓起来,说:“鬼王还有这样一个小玩具。”她的指甲戳在我脸上,好像剪刀尖。我发起抖,越害怕,她越高兴。
还有一个涂了好多水粉在脸上的男人,他倒是很好,虽然不肯带我出去,但总是朝我笑眯眯的。他每次来,都背着手,让我猜他身后有什么。我猜是人头、断肢、血液,因为其他鬼都是带这些来。但是他给我的是一片枯叶、一颗琥珀或是一滴雨。
我那时以为他很好。后来我才知道,他所有的礼物都是给鬼王的,只是他比其他鬼聪明,知道小礼物只能讨好我,不能讨好鬼王。能讨好鬼王的礼物很重,比如司命宫宫主的心。
我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失败了。我变得越来越小,有时一阵抬袖的微风都能将我吹走。我想我还没找到原辞,就会变成蜜蜂、变成蚂蚁了。那时原辞要怎么看见我呢?他可能得眯着眼睛在地上找来找去,抬腿都要小心,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我踩扁。
还好,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在我变得看不见之前,一个和原辞很像很像的男人来了。
一直在秋千上唱歌的玩偶突然不唱了,颜朔说,有贵客上门呢。
我当时正在和另一个玩偶缠花绳,原本对外面的事情没有兴趣——我对好多东西都没有兴趣了——但是颜朔从我身边路过时,袍角带起的风把我扫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我的花绳都乱了。玩偶和我以前一样,很笨,绳子乱了,她要很长时间才能解开。我很无聊,就飘到了颜朔浮动的袖子里,躺在里面发呆。
我不知道颜朔昨晚去哪里了,他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像烤鱼、烤肉?颜朔是不是背着我去偷吃好吃的了?好生气,说好的不背叛,原来只是我不能背叛颜朔。
颜朔会偷偷去吃外面的吃的。即使我现在也吃不了东西,但是我可以闻一闻的。
我打算等颜朔办完事情,问问他这件事。但是我听见了原辞的声音,其它事情就都不要紧了。
那个哥哥好像原辞,是原辞的亲人吗?他会不会知道怎么出去,带我去西胤找原辞?我记得颂璟说过不要再和原辞扯上关系了,不要耽误他修仙。我觉得颂璟是对的……可、可是……我真的很想他。我模糊地知道颜朔对我做了什么,本来对原辞的想念也应该被抽离的,可是我还是很想他。
我拼命抓住了那个人的袍带,手脚并用,像小白一样,很快爬进他的衣服里。我屏住呼吸,想象自己已经变成了一颗石头,藏起来,没人发觉。或许颜朔以为我还在编花绳,或许是那个人的气息与颜朔截然相反,在那股温和、舒服的气息里,我躲出来了。
可是外面的世界全然不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