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期间,父亲率先开口道:“正义,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我不假思索地答复道:“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父亲似乎并不认同这种态度,他语气严肃地训诫道:“凡事都应该要有事先规划,盲目行动只会一事无成。”
约莫是出于天性的自由散漫,我态度随意地敷衍道:“再说吧,我不想平添没必要的压力,我只想过好每一天,太过久远的事关心也没用,毕竟,谁也无法预知未来。”
父亲明显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中途似乎又改变主意,他以退为进地诉说道:“好吧,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你现在也已经成年,裕美和我都很相信你,我们只是想要了解你的真实想法。”
我保持低头注视台阶的姿态,语气稍微严肃地讲道:“我知道你们的担忧,我确实一直没有明确的职涯规划...呼,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呐,正义,你应该很清楚:我一直希望你去大学读工程学;如果是那样,你上学的第一天就能来我这里工作,我们工厂雇佣很多工程系的大学生,排班时候会考虑到学生的上课时间,工资待遇处于平均水平。”
停顿片刻,父亲紧接着道:“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工作经验也能算作竞争优势,毕业后的简历可以稍微好看一点,说到底,工程领域还是比较重视实践经验。”
听闻这番表态,我能明显感觉到父亲的良苦用心,尤其是他语气中的关切、以及话语中的深思熟虑。
子承父业的古老传统是有依据,如果我同样走机械工程的道路,我不仅可以得到一位成熟工程师的一对一指导,我还可以通过父亲的人脉获得更高起点。
别的不说,如果我自己去找一个学徒或者实习的岗位,那么,我多半是找不到;我既不是英国公民也没有英国绿卡,按照我的了解,英国大多数企业不喜欢招聘没身份的外国人。
因此,我去父亲那里上班,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或者说是最好的机会,我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过...
“抱歉,父亲,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虽然我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但是,我很清楚自己不想要做什么,我弄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构造,并且,我的动手能力一向不怎么样,我与工程系完全是格格不入。
停顿片刻,我加重语气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当然,这也是我的真实想法:如果我去大学读工程学,我可能读不到毕业,那样岂不是很不妙?”
言罢,我们一时陷入沉默,无人继续开口接话,气氛显得有些僵持。
片刻,我想开口缓和气氛,我却不晓得说什么,最终只得保持沉默。
半响,父亲这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但是,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不讨厌做什么;裕美也很关心你的未来,她只是不擅长表达自我。”
呵呵,我可能是比较像母亲,我也不擅长表达自我,什么都藏在心里,难怪交不到朋友,只有一大堆熟人...
心中暗自感慨,嘴上却是答道:“我考虑去大学读会计,文科什么就不用考虑,理科也是感觉很苦手,物理除外,物理完全可以视为应用数学,计算能力过关就能轻松搞定物理,正好,计算能力是我的强项,对我而言,会计应该很容易弄懂...总之,我能拿得出手的科目只有数学与物理。”
“是啊,数学与物理,接近满分的成绩,我听裕美说你每天要消耗至少十张A4纸,我也正是考虑到你在学校擅长的科目,我才会推荐工程学,我认为一个人做最擅长的事会比较幸福...所以,为什么是会计?”
“嘛,我倒是不认为工作与幸福有什么关联,至少没有促进幸福的可能,一个人不可能因为恰好从事擅长的工作而感到幸福;工作就仅仅只是劳动,劳动是不得不做的事,为了个人的生存,为了社会的运转;在最好的情况下,工作是一份勉强能够忍受的苦差事…”
视线瞥见对方脸上展现出说教的意图,我赶忙岔开话题道:“那个,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选择会计,理由很简单,会计比较容易找到工作,对我而言,这份工作算是可以接受,每天面对一堆财务数据,我自认是有足够的耐心。”
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也干脆说出完整的想法:“另一方面,我能够接受会计的工作条件,我之前在语言学校有个同学,他曾经当过会计,根据他的阐述,会计这份工作基本没人沟通,我倒是无所谓,我反正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呼。”父亲轻声叹道:“总之,裕美和我完全支持你的选择,你不用太过在意未来的就业,家里这些年多少留有些积蓄,如果你想要去大学读数学或者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