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坐在校医院,填了好几个量表。填完以后,温柔的校医姐姐核对着打印出的报告,一遍抬头看着明河,看了好几眼,叹着气,说:“你是新生吧。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呢?”
还好学生保险可以报销,不然可怜的积蓄更要雪上加霜。明河抱着开出的一堆药回了寝室。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似乎和他原本的世界不太一样,开出的药物里还有针剂。他换了睡衣,坐在床头,给自己打了一针,效果立竿见影,心绪变得死水一样平静。
副作用也有点大,明河感觉自己的思维迟钝了很多,几乎没法正常思考。换成游戏里,就像那种带负面效果的道具,回复san值时智商往下掉了一大截。
是做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还是做一个平静的弱智?人生中总是有很多这种难以抉择的问题。
明河在降智状态下艰难做出了决定,以后非必要时刻还是不用药了。他让系统搜了几段佛经保存下来,决定通过认识疗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有波动就念念经。对于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人来说,他可以忍受自己内心有惊涛骇浪,但没办法忍受自己不聪明。
他往床上一躺,随即发现了这个药的第二个好处:一沾枕头立刻涌起睡意。空虚的瘾似乎也随着他的智商一起逝去了。明河不再多想,顺着令人感激的困倦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的光透过没有拉的窗帘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将他唤醒。在睁眼的瞬间,进入脑海的是门外走廊上的说笑声,随即滴的一声刷卡的轻响,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清秀的男生,个头中等,因为扛着许多行李上楼,白皙的脸累得涨红,几滴汗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他与门外的人告别,将大箱子推到自己的床前。他停下来,喘息了两声,拿手臂抹掉脸上的汗,转头想与自己的新舍友打招呼。
他与探出头的明河对视了。他忘记了说话,呆呆地站在原地。
年轻的男孩子眼睛微微眯起,是朦胧的灰蓝色。黑发,雪白的面孔,美得像一个梦。
梦开口说话,声音轻轻的,冷淡里带着一点沙哑:“你好,我是明河。”
“你,你好……我是许景。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
“没关系。你进来之前我就醒了。”
明河翻身下床,走到水池前洗漱。许景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时偷偷抬头看他。明河出来换衣服,许景连忙背过身去。圣爱丽丝的校服是那种西装制服,内搭是白衬衫,系领带。明河穿好衣服之后和许景打了声招呼,就去食堂吃早饭了。
他不是一个口腹之欲很重的人,随便拿了几样就坐下来吃了,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刷学校的论坛。
特优生有餐补,一楼是基础的免费早餐,再往上的楼层就要额外多收费。楼上的菜系豪华多样。明河在论坛上看到,他们甚至会在一大早供应红酒鹅肝。
论坛里除了这些关于校内基础设施的信息,还有许多……人际关系方面的帖子。明河随便点了一个进去,就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被扇耳光的视频。那个男生一边被扇,一边道歉,求饶说我错了。
明河:……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升高,于是默默地退出论坛,关掉手机。再看下去他的精神病又要发作了。
他可以预见自己接下的日子不会太轻松,至少不会像前几个世界那样顺风顺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脸——一个人如果长成他那样是很难忽视自己的外表的。而在这样一个等级分明的世界观里,贫困的特优生背景与美貌组合起来,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他并不是天生的烧货。这世上没有人一出生就是个荡--妇。他曾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对性这件事极度反感。因为他上的中学是一所男校,青春期的男生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东西,经常对着他开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一开始大家还有所收敛,后来几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没有出席,流言不知怎么传出来,说他是一个孤儿。毫无自保之力的美是一种灾难。麻烦从那时候开始,以他把同学按在泳池里差点淹死告终。
他大概能明白世界意识给他这个debuff的意思,是想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青少年,会哭会笑会打闹。但世界意识不会知道他的少年时代是如何度过。如果他真的回到十七岁,又处于这样一个畸形的世界,他的归宿只有一个:未成年犯管教所。
他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又让系统在脑海里给他念了几遍大悲咒,控制住隐隐有些失控倾向的情绪,将餐盘端起来,准备去放在回收处。
刚放下餐盘,明河背后被人重重撞了一下,随即肩头传来湿热黏腻的触感:有人把汤洒在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走路没看清前面有人。”讲话的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打着哈哈拿出手帕想替明河擦外套。明河侧过身,避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没事。”
还好那碗汤不是刚盛出来,不然少说也是个二级烫伤。明河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的脸,微微思考了一会儿。
食堂的消防柜里有一把消防斧。
明河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来,心平气和地说:“同学,希望你下次走路记得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