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室的灯光苍白，纪飞光声音干涩：“我当时想去约瑟夫叔叔家借枪，和朋友一起进山里打猎玩。所以……”

爱琳娜问：“你朋友是什么人？”

纪飞光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爱琳娜阿姨，你不要告诉我爸妈，我还没跟家里出柜。明河是我男朋友，我先带他回家看看，铺垫铺垫。”

爱琳娜早就觉得这两个小年轻有点不对劲，给了一个理解的眼神，接着问下去。她按部就班地问了几个问题，全是纪飞光和明河提前对过答案的。结束后纪飞光就站起来去找明河，问就是：“我怕他一个人待久了会害怕。”

恋爱的酸臭味啊，爱琳娜朝他挥手：“去去去。找你对象去吧。”

纪飞光迫不及待地和明河汇合。明河早于他被问话，结束后在休息室等他。纪飞光一进去，明河就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告诉他：“约瑟夫应该救不回来了，就算有一口气也会被他们灭口。”

纪飞光吓了一跳，说：“怎么知道的？”

明河说：“死了两个人，丢了一个小孩，一般像这种耸人听闻的案子，当地警方会很重视。但他们刚刚对我问话的态度，还有提的问题，都让我感觉他们根本不在意约瑟夫家里的事。”他停顿了一下，说：“虽然也可能是因为小地方办案比较粗糙，但我个人倾向于他们早就知情。估计最后公布的原因会是约瑟夫精神疾病发作，误杀了玛丽和小乔治。”

明河把身上的毯子摘下来，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我们先走吧。”

纪飞光出去开车。明河让他开到第一天他落脚的那家小旅馆。一路上纪飞光都没有说话，开到了旅馆后他踩下刹车，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明河有些疑惑地看他，他俯身替明河系上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最后端详了他那张雪白冷淡的面孔一样，然后说：“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比我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糟糕了。明河，你是外面的人，你不属于这里，没必要蹚浑水。”他低声说话，声音里带着恳求，“今晚你就走吧，我给你买票。”

明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喜欢我吗？”

纪飞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很诚实地回答说：“我当然喜欢你。”

明河说：“那你跟我去房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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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已经被死死拉起来了，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发着昏暗的光。站在狭窄的房间里，纪飞光心如擂鼓。

特别是明河还在他面前脱下了外套，正在解衬衫的扣子。

纪飞光忍不住想到那个众所周知的女神叫你去家里修电脑笑话，心想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主动点。他喉结滚动一下，刚想上前一步，就看见明河已经把扣子全解开了。

明河转过身，黑发流水一样淌在他雪白的脊背，薄薄的肩胛骨上是刺目的红纹，触目惊心的对比。

纪飞光心跳停了一拍，他问：“这是什么？”

明河拨开长发，将背上那条红蛇完整地展示在纪飞光眼前：“这是希鲁迪尼亚。”他放下头发，转回来，面对着纪飞光，“现在你明白了吗？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明河灰蓝色的双眼沉静地望着他：“你喜欢我，不想我遇到危险，我很感激。但我不能走。”

纪飞光神色复杂地看他，然后伸手——他用眼神问明河可以吗。明河嗯了一声后，他触碰了一下那片红色的纹身。温热细腻的肌肤，没有任何的增生、凸起，仿佛那条蛇是从明河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什么时候纹的？”纪飞光低声问。

“我不清楚。我没有纹身的记忆。但我第一天来到伊布港，就在身上发现了这个。”明河出神地回想着，“在我……走进山里的时候，我感觉那座山在呼唤我。”

纪飞光凝视着他的面孔说：“也有可能你在无意中吃了这里的东西……被蛊惑了。你确定你是清醒的吗？”

明河淡淡地说：“你说你感觉自己在做梦。我的感觉是，我一直在迷雾中行走，到现在终于在远方发现一丝光亮。”

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投向那扇窗户。玻璃窗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在窗帘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明河盯着那被遮挡的海面，轻声说：“我想弄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我想知道自己是谁。真相就在眼前，我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对不起。”

纪飞光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了，我会陪你的。”

明河摇摇头：“你没必要陪我一起。”

纪飞光说：“我说过我喜欢你。”他有些羞怯地笑了一下，面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年轻的面孔上是惴惴不安的神情，“虽然我的设想里，说出这句话应该是在更浪漫的场合，有鲜花、气球什么的。但是这或许就是最合适的时候了。”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的心里有一个缺口，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感觉那个空缺被填上了。快乐、温暖、圆满，就是我看到你的那一刻的感觉。”他轻声说，“我甚至觉得，我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爱上你了。”

他转过脸，与明河对视。他感觉自己像是要坠进明河眼中那片湖泊：“我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哪怕下一秒就会死，也没关系。”

明河怔怔地看着他。

陌生的、酸涩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明河的眼眶几乎一瞬间就湿润了，视线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心忽然抽搐般疼痛起来。

他有些怨恨地想：为什么你现在才说这句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好辛苦。

逃兵、懦夫、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