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自然而然知道该回答什么，凌星野低声说：“明天要上战场了，有点紧张。”一边说，一边手放在明河的后颈上，暗示性地抚摸着。

明河闻言挪揄般弯了弯嘴角：“打了多少次仗了，每次都来这招。我才不上你的当。”他把文件一推，站起来亲了亲凌星野的嘴角，与他鼻尖抵在一起，亲昵地说：“好好休息。等你回来，长官有奖励给你——你可以用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我批准了。”

凌星野加深了那个吻，与他紧紧拥抱着，在他耳边喘息般笑：“遵命，长官。”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说，“真的可以用吗？其实我还想再买个猫耳套装……”

战火。战火蔓延了视线里的一切。凌星野做了能做到的一切，但情况还是越来越糟，耳机频道里是战友的哭泣声：“我不想死。我想回家。爸爸。妈妈。”

闪光弹刺目的光线让凌星野忍不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夜晚那盏昏黄的小灯。他静静地想，我见不到他了。

同归于尽。

战死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化成一道白光退出登录。令他惊讶的是，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鬼魂一样的存在，漂浮到了半空中。

他看见军部的人敲开了他家的房门。开门的明河面孔苍白，神情恍惚，臂膀上系着一道黑纱。他们把他的勋章和死亡证明交到了他手里。为首的人面色不忍，说抚恤金会在七日后……话音未落，明河关上了门。

他看见明河握着他的勋章，静静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没有进食饮水，人工智能管家在旁边疯狂闪着红光提醒，最后自动报警，叫了救护车。医护人员给明河吊水，但是费了很大劲也没有办法掰开他的手，拿走那枚闪闪发亮的勋章。

他看见曾经爱慕明河的人找上门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生活，阻止他酗酒，陪他收拾家里的东西。明河整理出家里的监控录像，翻看到好几年前，他第一次奔赴战场那天，明河站在门口把自己退役以前的勋章别在他的衣领，吻了他一下，说，愿帝国的荣光庇佑你，我的士兵，为我平安归来。

明河对那个照顾自己的人说，你走吧。然后回到房间，侧躺在床上，拿着终端，一遍又一遍看那段录像。幽幽的光映照在他雪白的脸上。

鬼魂形态的凌星野跪在明河的床前，痛苦地想：我怎么能留下他一个人。

退出登录后，凌星野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心里还是一阵阵地翻涌着刀绞般的疼痛。他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的情况还算好的。有同学抱着垃圾桶一边哭一边吐，喊着妈妈。有同学神情恍惚，呆呆地坐在那里。还有同学眼圈通红在和其他同学拥抱，说，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明河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我导入了你们上节课写的作战计划和个人档案。你们在报考这所学校时心里或许想的是荣耀，军功，用热血洒满帝国的领土。但我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稚嫩拙劣的计划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你们所要面对的世界。你们有的人会被迫在两个星球的生命间做出取舍，有的人会让爱戴自己的下属送死，有的人会害死整个舰队的战友。你们有的人会变成残疾，会失去自己的容貌、视力，肢体。你们会看见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会与所爱的人离别。你们要感谢我教给你们今天这一课，这是真正踏入战场时才能学到的东西：泪水与无穷无尽的痛苦，才是战争的主旋律。”

明河收拾起自己的教案，说：“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