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明河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他做了很多梦，梦里有脚踩过树叶的沙沙声，年轻人的笑声，还有那种最熟悉的，半失明后黑暗模糊的世界。梦里他挽着谁的手，在树林里走，他听见耳边传来口琴声，很难听，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是他听着，面上却情不自禁泛起柔和的微笑。

“男主来了。”系统播报声唤醒了他。

明河迷迷糊糊睁开眼，尚且没有从平静快乐的梦境中抽离，药物带来的昏沉睡意一时间蒙蔽了他的头脑。他缓慢地支起身体，半阖着眼睛，似醒非醒地望向面前的人。那张总是面无表情，冷笑着或讥讽着的面孔，露出近乎柔和的神色。

明河语气亲昵地问：“你怎么来了？”

凌星野整个人都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明教官……”

那种迷蒙温柔的神情只在明河脸上短暂地留存了一瞬间，短得几乎是凌星野的幻觉。下一秒明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凌厉，问：“谁允许你不敲门进来的。”

凌星野不知怎么地感到十分心虚，讷讷地说：“我敲了门，但没有人答应。我回去把那个考题重写了一份，我来交试卷。”

“你当哪里都是你家，想进就进吗？”明河站起来，抽走他手里的试卷，“下次你闯进保密军事基地被哨兵拖出去毙了的时候记得也这么解释。”

凌星野怔怔站在那里，明河一掀眼皮，不耐烦地说：“还不滚？”

凌星野走出办公室，转身把办公室带上的时候顿了片刻。狭窄的门缝里，他听见明河自嘲般笑了下，说：“我还以为……”

凌星野迟疑了一小会，深呼吸一口气，把身体贴近，透过门缝看见明河放下试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手指一下一下摁动着。咔哒咔哒的声音里，明河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桌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抬头，对着空气里不知道谁说：“算了。”

因为生病，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加上他语气里的遗憾与柔和，几乎给人一种在闷闷的撒娇的感觉。

难以置信，明河这种冷酷刻薄的性格还能与撒娇两个字扯上关系。

他在对谁说话？在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温柔是对着谁？他希望看到的是谁？

凌星野想到第一次见面时，明河一身肃穆的黑色，站在漫天的风雪中，久久凝望着那座由鲜血与泪水铸成，象征着帝国荣光的雕像。想起他极力掩饰却无法避免展露出来的跛脚，想起课堂上，明河对着他冷笑，说，士兵，战争是残酷的。

直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的心中一片暧昧不明，攥紧了手里的终端……还需要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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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就在刚刚，世界意识有所成长。相信在您的协助下，不久后，这个世界将脱离单薄扁平的纸面，真正成为一个深刻、复杂、有内涵的位面。”

明河听见系统播报，愣了一下。刚刚世界意识成长了。是自己的什么行为，让它判定这个角色更加有深度了？

他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举动，心想难道是自己抑制住了抽烟的渴望，为这个享乐主义的角色增添了一份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