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心忱没忍住又笑了出声。

[好攻击性]

[太后大战弹幕第一集]

[宝宝好帅！]

[谁在替主播对不起别人了？]

[原来局外人可以评价局内人没自己懂啊我大彻大悟了]

[看个爆料就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蓝鸢说完，默默地看着弹幕发言。

虽说这直播间里有很多吃瓜路人，但并不是所有纯粹的路人都有闲心在Butterfly的fan club搞实名认证，因此能发言的群体里，会帮他说话的粉丝还是很多的。

只不过蓝鸢虽然表面上不显，实际上面对这一问题还真……有点心虚。

因为那条弹幕其实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应该和简旋安沟通之后再开这个直播的……但蓝鸢无法预料到什么时候简旋安才会平复心情、他们才能真的坐下来说话，而舆论是不等任何人的。

无论简旋安是否有罪，他这时候唯一的选择都只有站出来说他无罪——即使蓝鸢是在这个事件里唯一的、真正最讨厌简旋安的那一个人。

他没办法承担“不发声”的后果……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别人的刀。

如果简旋安真的有错，无非就是自己此刻的发言被拖出来大嘲特嘲自以为是，但如果简旋安真的如同他的表演和沈艾初的断言一般一无所知——

那在这个事件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公开声讨他。

即使是自己……即使是发自内心最讨厌他的自己。蓝鸢在心中一遍一遍给自己暗示——即使真的很讨厌他，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你可以做刻薄的阴阳怪气的不好相处的冷漠的人，毕竟很多人会溺爱自己，蓝鸢对自己说……但是不能做真正的坏事，不能成为真正的坏人。

滑坡是没有刹车键的。

“你现在说这些维护他的话，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蓝鸢定了定神，抬眼看着弹幕，像是想要用反复的重复来让自己更坚定，“以后的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每个人以后还都会死呢。”

会后悔吗？蓝鸢在心中问自己，毕竟此刻是唯一可以发泄仇恨的时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毕竟简旋安常年一副天真无邪的正义使者模样令人不快。

但是——

蓝鸢伸手，在镜头之外和祁心忱交握住，像是又想要得到什么力量一样。接着他听见这人再一次开口说话。

“我们小圆只需要做当下觉得正确的事就可以了，”祁心忱说，“少一点指指点点。”

——但是我至少在做我当下觉得正确的事。蓝鸢在同一时刻想，这就足够了。

*

这个直播并没有持续特别长时间，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后，蓝鸢就关掉了它，没有留下任何惯例般的闲聊时间。

只是在关闭之后，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fan club后台，有种非常恍惚的感觉。

曾经预想过很多发展可能性的、自己和简旋安的事……就这样被一个临时起意的直播在舆论层面定了性，至少是从“蓝鸢”的角度定了性。想到这里，蓝鸢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应该如此吗？不应该如此吗？这是最优解吗？这是错误解吗？蓝鸢不知道应该如何下评判——他知道的，也就只有自己做了什么。

“哥哥。”他于是拽了拽祁心忱的袖子，在目光对视之后，小声说，“我说完了。”

“嗯嗯。”祁心忱很轻地说，“特别好，接下来就可以——”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或许是刚刚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蓝鸢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地很想哭，于是决定放任自己哭出来……并直直打断了祁心忱的发言。

祁心忱像是有点仓促又有点意外般，很慌张地抱住他，于是蓝鸢哭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想要发泄什么。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做不到彻彻底底迁怒一个曾经被他视为仇恨出口的人，毕竟蓝鸢更清楚地知道真正应该怪罪的人早就进了监狱，距离出来还遥遥无期。

又或许自己潜意识里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纯粹地没有来由地想哭，为自己的漫长的不幸福的童年，为很多次差一点就不能走到这一步的自己，为他这些年所经历的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毕竟……毕竟祁心忱在这里呢。在沉默之中蓝鸢想，所以任何情绪都是被允许的，是不会造成负面后果的。

蓝鸢感觉祁心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于是他在对方怀里轻轻抬起头。

“我会一直爱你的。”接着他听见祁心忱如是说，说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

蓝鸢眨眨眼。

“……我也一直爱你。”他小声回应道。

接着猛地抬起头。

像是……也确实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回了什么话一样，蓝鸢直直地看着祁心忱，一瞬间也不想哭了，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小圆。”接着他看见祁心忱开口说。

“嗯嗯。”蓝鸢说。

下一刻，祁心忱凑近了一点，用袖子替他擦掉了泪水，然后亲了上来。

蓝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