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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方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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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惯性的动作忽而停下,瞳仁上移,被眼皮遮住半弯。

算是个不怎么尊重人的眼神,她又开始戒备了,似乎对这句话存在着本能的抵触,就像从未认为自己有同类。

“别紧张,我不是审判你。”

医生浅浅叹息了一声,如果按照‘正常’的标准来评判,她对人类法则的理解程度甚至低于儿童,“「麻烦的人只要死掉就好了」的确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是最直接的处理方式,一旦开了这种头,就很难不将这种简单的思维模式贯彻到底,与依赖药物最终成瘾的逻辑相同。”

“但我始终认为这种开头的诞生并非出于你的主观目的,是他诱导了你吗?”

医生得出这样的结论,认为那颗种子是在第一次扬刀时结出了恶果。

鸽子很吵,杀掉就好。

人与鸽子都是生命,没什么不同,该要承担最恶意的嫉妒。

当世上只剩两种颜色,黑与白,左边随心所欲,右边小心翼翼,任谁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可是人类世界不止两种颜色。

邬知子并不理解,不过下意识说:“我不存在任何过错,他应该死的。”

沉默维系数秒钟,医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是个非常不易察觉的微动作,很转瞬即逝的:“你还愿意继续回忆么?这对你的恢复会有很大帮助。”

邬知子不再拒绝了,大概因为他一直都在讲着她爱听的话,也说过了错不在她。

偶尔的认同感她也可以需要一下,尤其是这样的温柔乡。

“他说如果我不爱他就干脆把他杀掉好了,这样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还有呢?”

“他爱我。”

“......”

医生的视线往她身上飘了一瞬,邬知子继续讲:“他是这么说的。”

“那你爱他吗?”

“开什么玩笑?他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医生稍点着头,似是表示足够了,手里的笔晃了晃,在纸页上划写几下:“确实存在一些天生就难以用寻常思维理解的人格,也会有觉得「你杀了我所以你爱我」的人。”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你杀了他才永远不会忘记他,从你杀掉他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人生完全属于他。”

“不过始终存在一个疑点……他的爱貌似太过浅显了,似乎过分停留在口述的表达……”

“此外,我还通过深度梦境看到,你经常会认为他站在房间里观察......”

讲到这,医生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抬眼才发现原来那道灼烫目光是聚焦在他手中的笔。

“怎么了吗?”

“......没怎么。”

邬知子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微妙的怪异。

如果他真的进行过深度治疗,观看过她的梦境,怎么还能如此淡定地握着这支凶器?

但她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因为耳边的话实在动听:“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好了,那些幻觉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

“真的?”

“当然了。”

医生在问卷的姓名栏旁飞速写下「妄想症」三个字,然后抽走这张纸压到最底,笑眯眯地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会泄密,因为替患者保密是医师的天职。”

“所以,我们现在是共犯了。”

**

新手机的信箱里很干净,翻来覆去都不会有新的消息提醒。

有那么短暂的一阵子,邬知子怀疑过先前看到的那些短信是否都算某种错觉,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

她怎么可能怀疑自己?

也许干这行真的需要些本事,居然连她都差点被那个医生给骗过去了。

讲着什么「鲨鱼」、「黑白」、「共犯」,侃侃而谈,谁知道衣冠底下藏了圣人还是狗犬。

邬知子有权抱有一切恶意看待,因为她眼中的底色从来只有一种,不是白。

至于手机是从哪一刻又开始吵了起来、验证她的所有猜想,大概是在某个寂静的夜晚,她偶然听到走廊里有钢琴声传来。

刚好路过那扇半开的门,邬知子瞥了一眼,恰逢琴声停止,医生就那么巧地看了过来。

“《D大调第五钢琴三重奏》?”

她下意识说完,发现对方貌似很惊讶,虽然她不知道有什么可惊讶的,还问她知道这首曲子的另一个名字吗?

邬知子怎么可能关注那些啊。

“鬼魂。”

“哦。”

她兴趣不大。

往后还聊了一些别的什么,不过究竟聊的什么邬知子忘了,只记得事后他送了她,并嘱咐她好好吃药。

当时邬知子已经在心里开始咒骂,但想也知道跟飞虫说再多有什么用呢?它听得懂吗?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将假面戴了回来。

她还是更适合高高在上。

至此,关于那场“深度治疗”的具体细节渐渐变得淡了。

人类的大脑对于不愿回忆的事情总是会产生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遗忘或美化。

她二者都占了,只记得她是赢家。

镜子里那张美貌的脸似乎更加动人了,其实不只红气养人,休息也很重要。

邬知子盯着这具皮囊将手一张,药物在水流里转着圈进入下水道。

就是这个时候,搁置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

对于这一次的骚扰,她既没表现得慌张,也没表现出害怕,而是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像一潭死去的湖水那样。

波澜重起大概是发生在第七天的事情,她打算去找医生开一张出院证明。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把座椅。

坐在长桌后的医生却换了个人,不再年轻。

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很干脆地翻出纸张开据证明,当她问起时也很和蔼地说:“什么医生?”

邬知子不记得名字,也根本没问过,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在第一天时接待过我的医生。”

老医生怪异地看她一眼:“你的主治医师一直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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