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轻响串联起她走步回家时刻意放慢的步调,偶然的抬眼一眺,指间穿过额前碎散下来的发。
不然她何必每次都让司机将车停到巷口?
当然是为了看他现在手足无措打开房门的惊慌,依然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当她不经意地往里一望,忙乱遮挡,既抑制不住欲望迫切想与她发生身体碰触,又在快要挨到她的前一秒钟收回手。
他那样想要掩藏,却早就被看光。
还会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情舒畅?
邬知子险些就想将他驯养,心底忽而漾起一阵激荡。
“最近没有下雨。”
“嗯,是啊。”
“真可惜。”
“......”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画室里?
他还没来得及收起全部有关于她的作品,说真的他自己都觉得这样有点恶心。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难以自抑地想着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动态她的色彩她今天穿着怎样的裙摆又是怎样起伏飘扬在风里,然后绘下一笔又一笔。
想着她指尖除了握住伞柄和花以外或许还可以握上别的灼烫,转瞬又觉得太过越矩更加恶心,扬手往颊边留下一巴掌红印,然后呼吸更急青筋暴起,愈发不能压抑脑内延续下去的涩欲。
踏过雨的鞋子踩一踩他也可以,站在面前盯着他捊动也可以,哪怕她嫌恶地皱眉谩骂:“真恶心。”
他大概会因为羞-耻而哭出来吧,但是某些方面又会更昂扬了,如果浓液像那天的雨水一样溅在她腿上。
啊,她一定又要讲些羞辱他的话,正常人都会这样吧,可是反而……
万一他红了眼无法自拔,断续的一汨汨全被她看在眼里,稠白溅到脚踝。
很不好,太糟糕,怎么会有他这样令人作呕的存在啊,怎么可以用这些低俗的想法玷污她。
他真该死。
可又根本停不下。
到底哪位神祗可以宽恕他。
“这样啊,还蛮可爱的,除此之外呢?还偷偷想什么了?”
“你,坐在……我脸上,唔……”
他不敢再看了,一把嗓也沉得暗哑。
也许在因她的明媚自卑了,总是躲藏起来窥探的他有什么资格与她对话?他这种连本能反应都无法把控的人也配吗?
等等,纸篓里的纸巾还没清理掉……
真糟糕。
“你不觉得很恶心么......我是这样想,呜,简直就是动物了吗,头脑完全没进化......对不起,我真恶心,有我这种人活在世上真是不幸......”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讲到最后竟然掺杂了丝丝缕缕的低细呜咽。
与之不同的是另一方面悄悄扬起,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全然沉浸在哭泣里,颈侧的青筋跟随着抽泣起伏明晰。
邬知子由于坐的位置而明显感受到涌动的暗潮。
该怎么说呢?
这真是太垃圾也太有趣了。
现在她的指尖也在激动得发颤了,因为他不自知的挺翘、遍布红晕的眼下、悬了一滴泪的睫毛。
固然她最近的兴趣是驯服一匹烈马,但迷路的小狗也可以调教。
你看他多可怜啊,浑身都被淋湿了,还好怕你嫌他脏。
邬知子的眼睛烁烁发亮,像把最璨的一颗星眯进去了:“我觉得很可爱啊,画也很美。”
他的泣声顿了一秒,视线跟随她手指投向某幅画。
“那是一个月前的我吧?季节很像,而且只有那天有晚霞,这件裙子我也很喜欢来着,不过你画得更漂亮。”
“嗯,这是春天?你真的记录了好久啊,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这天很晚回家......哦,想起来了,那天有场聚会,的确像你画的繁花一样热闹,你是通过我的步调推断出来的吗?”
“还有这幅......真厉害,就像相机胶卷一样,每个我忘却记录的时刻都被你这样留下来了。”
她在夸他?
她在夸他。
不仅仅是这样,她还了解他理解他明白他,称赞他的画。
哪怕在完完全全听过他的不堪以后,知晓他是这样恶心轻贱的一个人,也没有嫌恶他。
大概神迹真的存在吧。
她是那样圣洁高雅,像玛利亚一样大度原谅忏悔室里的祷告,哪怕他这样剖析开来一无是处的卑劣信徒。
“没关系,这才是人类嘛,不然何必设立教堂?神父都要失业了。”
她手腕环得更紧。
“你会喜欢希腊神话吗?想到雨就会想到海啊,我记得波塞冬最讨厌背叛了,可是又有传说他是背叛宙斯才会死的,很好笑对不对?”
她携走他的泪滴。
“我其实不太喜欢雨天,不过产生了许多名画吧?雨中女郎和有乌鸦的麦田之类的......嗯?我懂的不太多哦,倒是知道不少大艺术家死后的价值会更高,你也这么觉得吧?”
她游移在他腿上,微微侧头枕到他的肩膀,发丝轻轻蹭过他脸颊。
“羔羊的礼赞?哦,如何献祭一只羔羊对吧?它站在祭坛上,流出的鲜血续满圣杯。我记得羊在西方算不好的象征?‘替罪羊’就出自圣经。”
她的指尖勾转着,流连着,笑得蛊魅,人心都酥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很完美。”
不会再有比献祭一只羔羊更完美的葬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