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认真观察起周围的青砖,上面不仅有字纹,还有壁画,那是几名侍女提着灯笼在赏夜间的牡丹花。而且除了「目」字纹之外,还有商—角—羽三个字纹,或许答案就在这些字纹里。然而商—角—羽是五音十二律中五音之三,难不成这青砖还和音调有关?而青砖刻痕很像是音律凹槽。这一发现令张起灵有了新的想法,先前进入的时候很快就中了童子皮俑的招数分开,一路上也都在想着怎么对付皮俑和女尸王,确实忽略了这青砖上的秘密。
在墙角处,他发现遗落的一条蓝色绑带,张起灵转眼往杨万的头上看去,那少女的头上确实少了一条绑带。张起灵将绑带交给杨万,确定了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分开的地方。现在那对童男童女皮俑已经被杀掉,无法再对他们造成干扰,所以他们三人不会再出现分开的情况。
杨万靠在墙壁上休息,张海客注意到壁画上侍女图的灯笼居然亮起了绿焰,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便是磷火,应该是在体温传导下墙壁内的磷粉棉芯,而壁画颜料混入黄磷微囊,两者相遇让磷火自燃。
墙壁上发出诡异的绿焰,映照着壁画上的侍女更加生动阴森,也凸显着那些字纹像是符咒一般。三人看在眼里,隐隐觉得这磷火像是被抛出的第一个解密思路。
张起灵将火折子点燃举起,有风一吹动就会出现晃动,他举着火折子往前走,张海客似乎读懂了族长的意思,示意杨万跟上一起。待走到转角时,张起灵举着火折子在中间看火苗的趋势,而火苗的摆动方向向右,他想印证一下出口处是否会有微弱空气流动,张海客则拿出匕首在右侧墙面刻下记号。
右侧的甬道内,火苗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些,可以确定这里就会有出口。可惜,火折子由于经常使用,唰的一下便没了火光,甬道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杨万知道自己的火折子在雪洞里被水浸湿后又在甬道使用了一段时间后就废了,而她又没有手电筒,而黑暗又很能制造恐惧感,正想着,张海客便打开了手电筒。
“我的火折子丢了。”张海客的语气里显得非常无奈。
张起灵若有所思的看向张海客,而对方却笑眯眯的给他摆出一脸无辜。
杨万看着张家人的举动,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于是她从腰间牛皮袋抖出一撮辰砂粉,扬手撒向空中,顿时间粉末被扯成螺旋状,指向斜侧方某块青砖,那正是火苗刚刚摆动的方向。
“这里。”
张海客的目光微微一亮,嘴角扯出一点笑,温声的说了句:“杨族长办法可真多。”
张起灵拍了下张海客的肩膀,拿出洛阳铲开始敲击青砖,“找出口。”
“来了来了。”
杨万觉得这张家人可真有意思,一个沉默寡言能力不凡一个温声细语的但八百个心眼子,显得她像个土狗一样。
洛阳铲敲击了三声后,不一会儿从墙壁后面又传来同样的闷声敲击声,那声音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一样。这声音让三人又惊又喜,张海客又敲了几下,声音有节奏,而里面也给出了回应,那正是张家人的暗号。
“是海英!她说和杨先生都没事。”
“七叔。”
听到杨七日没事,杨万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既然是要找隐藏的「门」那一定要一击必发!杨万想到了什么,便开始解棉衣的纽扣,眼看着就是要脱衣服的架势,这举动让张家两个少年吓一跳,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张海客心眼子多是多,但也想不出来这少女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便伸出手便阻止道:“杨族长,使不得!男女有别,断不能如此。”
听到张海客这么说,张起灵才回过神,他想伸出手阻止却又觉得事出突然自己插手是否会不妥当,因为他也不知道那少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这混乱时刻,杨万莫名其妙的看向两人。
“办正事要紧。”那少女严肃的样子让张海客张开了嘴,以至于记了很久。
只见杨万解开了棉衣,将带着体温的棉衣丢给张起灵,棉衣一脱便露出里衣。在里衣的腰部位置系着一条银质的腰带,腰带有苗族花纹,勾勒出少女妙曼的身姿,而此时两人根本无心观赏,只担心这少女是不是突然中邪了。
杨万解下腰带,将它平铺在地面上,然后贴在耳朵上开始聆听,抬眼冲张起灵说:“继续敲砖。”然后转眼对张海客又补充一句:“麻烦让海英姐和七叔在那边有规律的踏步。”
见杨万不是中邪,两人放下心,心想大概又是她们湘西那边的招数,便继续手里的敲砖工作,张海客则给那边去了暗号。
这些砖块里有空心砖也有实心砖,更有那带机关的,所以砸墙是万万不可的行为。
张起灵注意到,杨万一边听嘴里一边念着什么,细细听来是在说:「地脉通幽,银铃指路」。
在这些声音中,回应声最清晰的青砖皆是刻有「羽」字纹,杨万指着「羽」字纹砖表示这里有问题,这一点张起灵也很细心的注意到了,那字纹看着完整实则细看起来有些怪。于是他停止了敲砖,仔细回想着棺椁中央的一架琴和琴谱。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金代公主喜欢音律抚琴,那架古琴该是她生前遗物,只是那首谱曲由于室内昏暗,他没有记清曲子。
“杨族长,我记得你拿到了皮俑的脊椎。”
见张起灵那么说,杨万没有犹豫便将脊椎递给他,张起灵接过脊椎时望了她一眼,他们相识并不久,那少女居然就这样信任他?这是令他十分动容的一件事,在他的家族里,信任二字像是玩笑,即便他当上了族长,族里仍有很多人对他不信任。
张起灵将皮佣脊椎拆解,选取第三骨节,也就是最轻脆的一段横架在两块青砖之间作为弦。而他取出了拿到的萨满铃交给杨万拿着,见那两人都在墓里寻到了东西,张海客也从身上取下了一张墓志铭板,张起灵便用那墓志铭板去磨脊椎骨,骨节发出了角音的基准,随后又用匕首柄轻敲骨节,发出了三急一缓的「笃、笃、笃」声,用的是女真萨满战前祭鼓点。
而此时,墙壁上的「角」字刻痕渗出树汁状黏液,张海客知道这是古时的防腐剂,不过在这字纹墙上渗出防腐剂并非刻意显然是要让他们完成谱曲。
这种黏液有毒不能上手去触碰,于是张海客便想到了墓志铭板,从族长手里接过墓志铭板后用它蘸取了墙上的粘液,刮在墓志铭板边缘,形成临时音桥。黏液对骨质不会造成损害,他以骨为弓,以黏液为弦,横向刮擦「角」字刻痕,黏液受摩擦后产生振动,发出嗡鸣声,那正是角音。
只听咔哒一声,刻痕下方的三块青砖微微浮起,露出里面的青铜齿轮组,看来他们已经激活了隐藏的「门」第一重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