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气的跳脚，“姓周的，你不能这么做！”

周茉冷着一张脸，“出去！”

他们的动静不小，公廨里不少人都露出头来看热闹，院内洗衣服的王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了何堃办公的屋，紧接着何堃就出来了，王敛继续回去洗衣服，其他探头的人也立刻回去做事。

周茉这边正和老王僵持，她指着门口让老王出去，老王比她高壮了不知道多少，拿着扫把站在屋内一副你不帮我我就不走赖在这里的样子。

“干什么呢？让不让人看笑话啊！”何堃看周茉倔着一张脸，低头问道。

周茉抬头看他，“大人，我要预支我的工钱，刚我吃了他的俩包子，现在没钱结账了。”她声音有些大，脆生生的，但也让看热闹的人觉得这就是老王让人吃了自己的包子后要钱，同僚周末因为这个生气。

何堃觉得好笑，解开荷包，“外面铺子里菜包两文肉包三文，这是六文，为着这么件小事，你俩羞不羞？”

周茉没说话，老王涨红了一张脸，也是半晌没说话。

何堃叹了口气，阖上房门，“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周茉站他身后，“他让我吃了包子后，要我带他找你，具体为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老王忽地丢下手里的扫帚，跪地磕头，“何大人，云府的王厨娘是我妹子，她自幼良善，是做了厨娘才敢杀鸡的，是绝对做不出给主家下毒的恶事的！大人，您明察啊！”

何堃皱着眉，“这案子还在审理，刘县尉和聂仵作还在探案，王厨娘是因为与本案有关在收押审理，还未曾判定她就是下毒之人。 ”

老王声泪俱下，“大人，流言猛似虎啊，现在邻人已经在暗传我妹子是贼婆娘，是杀人犯了，再关下去，不管她做没做，在那些人眼里都是我妹子做的了！”

周茉没想到会是这样，从袖中掏出一方白帕递给他，“擦擦吧。”

何堃拦下她的帕子，换成自己的给了老王，“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妹妹洗刷冤屈的，这个案子，会尽早结案的。”

送老王出去后，何堃没离开，翻阅了她办完的案子，厚厚一沓，“束脩不是刚发，怎么就连买两个包子的钱都没了？”

为什么会有种上大学没过一周花光两万块生活费被爸爸质问的既视感，周茉咽了口口水，对金钱没概念，不知道随手一花就是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这样傻的理由绝对不能告诉何堃，不然在他眼里自己得是个啥样，周茉灵机一动找了个听起来更傻的解释——

“先前上街钱袋掉了！”

何堃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什么时候？在哪里？距现在多久了？回去找了吗？可以叫几个捕快帮你一块儿找。”

周茉赶紧摇头，“几天前了，具体掉哪里我也忘了，回去找过，没找到，算了，等下个月的吧。”

抬头发现何堃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周茉撇撇嘴，就听他问，“所以这几日才一直吃县衙的伙食，没跟着同僚出去吃饭？”

周茉恨恨地点头，每天散值，乔师爷和吴师爷都会叫她出去吃，但身无分文，怎么敢出门，每次打着哈哈躲过，第二天总能听他们提起天香楼的酱汁肘子，浮白居的蟹粉狮子头，玉馔坊的桂花酿乳鸽，每一个都让她垂涎欲滴。

她的表情太好笑，何堃敲敲桌子让她回神，然后先一步走出门往王敛的方向过去，“走吧。”

周茉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愣在原地，呆呆地问，“去哪？”

就见王敛带着笑意，“大人说大家焚膏继晷辛苦，请咱们去天香楼吃饭喽！”

吃饱饭，同僚四散归家，王敛又别的事也离开了，她和何堃同住县衙，周茉住在吏舍，便结伴同行。

周茉是进过何堃住的小屋的，那比陋室都陋多了，她大学也选修过中国古代建筑史，依稀记得县衙的布局与相关职能，她有些好奇地问，“何大人为何不修缮一下您住的屋舍？”

何堃背着手，听着道路两边的叫卖声，“房舍不过遮身之用，再富丽也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修它做甚。”

想法朴实，周茉完全不理解，她认为住的地方要安稳舒适才好，何堃那间屋子，和大牢没什么区别，不过君子和而不同，不理解但尊重。

“马惊了，快让开！”身后突然有人尖叫。

周茉反应迅速，立刻拉着何堃往后一闪，进了一家药铺。

药铺没什么生意，伙计端着一盘瓜子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景色心生向往，看他俩进来，也没什么大反应，但药铺门上挂着铃铛，他们进来时铃铛已经响过，他还不想被店主责骂，于是眼睛盯着大街，嘴上高声道，“您好，请问哪里不舒服？”

周茉和何堃也惊讶于这小伙计灵活的处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小伙计道，“哦，没病啊，没病也可以进来看看，哪里不舒服日后记得过来调理，谢谢。”

不禁让周茉感慨，好超前的工作状态。

“当街纵马，这块巡逻的差役去哪里？”何堃看着被马匹践踏得一地狼藉的集市感到心痛，不少商贩面露绝望，这小小的摊子，很可能就是一家人生活的基础。

药店的伙计挑眉看他，“你这人管的倒宽，集市乱了与你何干？”

何堃没理他，周茉跟他出去帮着摊主扶起一个个倒下的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