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你答应过会好好护着她的。”黑衣人颤着声音道。
云柏川冷笑一声,“与你多说无益,你走吧,她若是现在醒来,看到你,怕是会生气。”
“她说过,你不戒赌,她不会见你。”云柏川又道,“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戒了,我会试着劝她的。”
脑后一痛,池鹤云便被打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当值。
“小鹤,夫人说近日家里灾祸频发,要带表小姐去永兴寺祈福,邱家摆宴,老爷要带我过去,你就随夫人他们出去。”秦管家安排好了一切,他为他们的出行安排了四个家丁。
池鹤云听话地点头。
不远处,豆蔻过来叫他,“鹤管家,妙仪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秦管家点点头示意他通行。
到了落英院,弗唯让豆蔻守在院外,池鹤云跟着她进了院子。
“豆蔻告诉我,云家老爷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偏疼二公子,江月如曾是陈大夫的徒弟。”
“昨夜有个贼人潜入府邸,到碧落院,看样子他和云柏川是旧识,似乎听到云柏川的书童叫他江少爷,他大抵是江月如的娘家人。”
“我们两个可以合作,我在宅院内打探消息,你在院外查探,说不准很快就能解开这个案子。”弗唯看向池鹤云。
她的眼神坚定,池鹤云第一次正眼看了这位命途多舛的夏国九公主,随后点头,“好,我帮你这个忙。”
弗唯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白承你的情,待日后我境遇好些,一定会报答你的。”
倒是符合赫连识的评价————不卑不亢,知恩图报。
池鹤云笑了一声,“报答就不说了,反正小爷也是为着好玩。走了。”
说罢,池鹤云转身提走弗唯准备拿到寺庙上供的糕点。
云府的马车很小,弗唯和云夫人上去后,她满脑子只剩下了“逼仄”二字。
“这几年真是诸事不顺,我家这些年,修桥铺路,好事不知做了多少,柏川的身子就是不见好,现在好了,月如也遭了殃,你说这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云夫人拍着弗唯的喋喋不休,“你呀,多帮表舅母求求神仙,让我日子过的舒心些呀,还有明川,还得去文殊菩萨那里求求,你说说,都是一张肚皮里出来的,怎么就屡试不第呢!还有你表舅……”
听着她的长篇大论和马车行驶时叮叮当当的声音,弗唯感慨终于到了永兴寺的山下。
寺庙建在山上,车马不能通行,云夫人让人找了两台肩舆,谁知走到一半,一个轿夫摔了一跤,给上面的云夫人也摔了下来,索性带来的家丁垫了一下,倒是没事,本着来都来了的思想,云夫人还是要上山,弗唯就把自己的肩舆让给云夫人,让丫鬟家丁跟着肩舆,她落后几步跟在队尾,一个身娇体弱的闺阁小姐,走的太快体力太好会让人怀疑的。
池鹤云已经走累了,他发现平日里练剑学武和走台阶,是不同的,他如今走的又累又困,自从姐夫登基,他已经很久没有早起了,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鹤管家,夫人渴了,让小人找您来要茶喝。”家丁张三顶着大太阳,黑着脸。
池鹤云四处张望一番,早前出门时秦管家是让带了茶水糕饼的,是云夫人说出门礼佛需要心诚,只让带了准备的贡品,现在这半山腰没有卖水的摊子,他上哪去给她弄茶水。
弗唯落后他们一段,这一耽搁,倒是赶上了池鹤云。
“怎么了?”弗唯看他面色不佳,问道。
池鹤云一边往前走一边撇嘴,“夫人要喝茶,这半山腰,我上哪儿给她找水。”
弗唯解开自己腰间的小包,掏出两颗橘子,“喏,给她一颗解渴,你自己一颗。”
池鹤云有些意外地看她,“你一个闺阁小姐,怎么随身携带着这个?”
弗唯让张三去送橘子,等他走远些,才把另一颗塞他手里,“我先前在山上住,出门得带够干粮,现在都习惯出门带点吃的了,安心。”
赫连识提过几次她的经历,父亲不喜,养母逝世,被用结界困在山上,池鹤云忽然有些酸涩,“你,那边的家人,没有一个对你好的吗?”
弗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道,“约莫是有的吧,不过太久了,我都忘了,倒是赫连识人好,仅当初一面之缘,他就来看我,还不止一回。”
池鹤云手里剥着橘子,问,“那你怨他们吗?”
弗唯坦然道,“当然了,不怨才傻。”
池鹤云有些讶然,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觉得,他们是你的血亲,若是满心愤恨,只会毁了自己吗?”
弗唯有些莫名其妙,她转头看他,“我不会这样觉得,我知道的是,那些委屈,我切切实实受了,若我有一日能报复,那我不会手软,毕竟,他们也从未对我手软,至于你说毁了自己————”她轻笑一声,“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怎么算毁,得偿所愿,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如果为了这个付出代价,权衡一番,若我觉得值,那就去做了,不管什么毁不毁的。而且,只要活着,生活就得继续下去。”
池鹤云没再说话。
他只觉得心口有股气,通了,整个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