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在太和殿举办,为着接见外使,被打扮得锦旗招展,熠熠生辉。
随着铜管乐起,各国使臣各自入场,顺德帝与皇后高坐台上,背后的雕花屏风,飞龙在天,栩栩如生,他右下首是北雍五皇子赫连识,再下西岚皇帝的亲弟济阳王,夏国和西岚战事不断,这样的安排倒也说得过去,但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顺德帝左下首非太子,而是那个秃头矮胖的国师,他居然能参加皇族家宴。
李妙仪离中央远的很,好在她眼神不错,否则断然是看不清高台上的顺德帝的。
宴会第一项便是顺德帝叽里咕噜一些欢迎溢美之词,然后举起酒杯敬所有人,他既然站了,那底下所有人自然都得起来,李妙仪的膝盖如同针刺般,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了她,眼泪不由自主便溢了出来。
宫人准备了歌舞,长袖翩翩,大眼红唇,美若天仙,最中央的少女舞剑时身量纤纤,腰肢柔软,舞姿更是优美动人。
剑光一闪,那剑居然朝着北雍的赫连识袭去!其他的宫人也都不受控制般举剑攻击赫连识!
赫连识不过十二岁的少年,虽裹着虎皮大氅,却是敏捷非常,在第一柄长剑直袭面门时往后一仰,待那剑插入了屏风,暂时不能动弹,少年一跃而起,一脚便将那美人踹翻在地,其他人被侍卫缠斗击杀,赫连识从桌上随手取了杯子盘子往刺客身上砸,每一下都精准无比,他甚至还在挑衅地眨眼。
李妙仪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鬼热闹,她在打架圈外,便趁机低头多吃了两口菜,她和六公主李妙音同桌,李妙音是个贪吃多占,爱凑热闹的,她的生母王贵嫔泼辣带刺,成日里苦恼争宠,无奈是个神经大条且心狠手辣的,手段见不得人也吸引不了顺德帝,甚至连带着李妙音也是又蠢又坏,刚才刺客出剑时,她一个眼疾手快把腿脚不方便的李妙仪挡在身前,意识到刺客的目标不在这里时又一把将她推开,自顾自看热闹去了。
那一波刺客很快便被制服,顺德帝背着手,少见的威严肃穆,“快说,你们奉谁的命,居然敢当庭刺杀!”
为首的美人却似喝醉了般,目光迷离,香肩半露,娇滴滴道,“陛下~”
整个庭里的人都傻了。
胖国师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一股清气便笼罩了那位美人,顺德帝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他却泰然自若,在庭里环视一圈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阿弥陀佛,陛下,今日恐有妖邪作祟,依贫僧愚见,这宴今日是办不了了。”
李妙仪清楚地感受到那个胖和尚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逡巡了一番。
赫连识也察觉到了,他往李妙仪的方向瞧去,便看到一个身量矮小,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怯生生站在人群里。
顺德帝盯着那美人红润的唇,笑了,“国师是说这美人是妖邪所化?”
胖国师摇摇头,“女施主非是妖邪,而是被妖邪所惑。”说着便跪下磕头,“陛下,臣请开坛做法,祛除妖邪。”
这事也忒离谱,遇到刺杀不查清幕后之人,反倒听信鬼神,这皇帝怕不是脑子有病,况且拂尘乃是道派法器,那胖和尚拿个拂尘不伦不类的,我们打了十几年没有攻下的地方,竟是这般混浊不堪?孟堰归,你糊涂啊!竟为了这样一个君王卖命!济阳王捋了把胡子暗道。
赫连识轻笑一声,“本王在夏国遇到刺杀,不知夏国国君该如何给本王交代?若只拿怪力乱神糊弄,本王是不依的。”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赫连识,李妙仪才发现,这人年纪虽小,气度却是不凡,通身的贵气,长相也是清俊夺目,最神奇的是,他的左眼如同上好的翡翠玛瑙一般,是墨绿色的。
顺德帝眯了眯眼,“贤侄莫要激动,朕自然会让大理寺彻查此事。”
底下一片寂静,那胖国师忽从衣袖里掏出一方铜镜,道,“这镜名唤玲珑现形镜,妖物照了便无处遁形。”
济阳王冷笑一声,“你们夏国便是这样处事?接风宴没有朝臣相伴,遇事稀里糊涂不查真相反到信那妖物?我们西岚可是天下太平,国祚安稳。”
胖国师一拂尘甩到济阳王脸上,济阳王带来的守卫立刻提刀相见。
那济阳王却是睁了睁眼,如梦初醒般,“退下,大夏和西岚乃兄弟国,自当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李妙仪瞪大了眼睛,怎么走向成了这样,环视四周,所有人脸上都无惊诧意,这事儿,对吗?怎么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胎般,一动不动?那胖和尚为什么朝着自己走来?为什么自己也动不了了?
一时间天空变了颜色,阴云密布,漆黑如墨,一声声惊雷从天边炸起,狂风呼啸。
世界褪了色,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烛火,胖国师一步一步朝李妙仪走去,他的脸慢慢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