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成为卜师傅的学徒,制琴坊的其他师傅多少有点不服气。制琴自古就没有女学徒,他们认为舒絮一位女子制琴简直就是有违纲常,她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鲁师傅:“真是不知道五少爷是怎么想的,让一位女子来学制琴。”
鲁师傅:“我们制琴坊这么多制琴师傅,那需要她一位女子来帮忙。”
罗师傅上前取笑:“老鲁,你这话是在是在质疑五少的决定吗?”
鲁师傅气急说:“我就是认为女子不应该进入我们制琴坊,有辱我们制琴坊的门面。”大声质疑,“一位女子如何能制好琴。”
舒絮心无旁骛地给月琴上色,没有在意各位师傅对自己的非议。
各位师傅也没有偷着议论,卜师傅听完他们的话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院子中央大声说,“小舒是我的学徒。我看重她有天赋,才决定收得她。”
“还有,谁说女子就不能学好制琴这门手艺,鲁师傅你不要有偏见。”直接反驳鲁师傅的话。
鲁师傅被卜师傅反驳,气得面红耳赤。
卜师傅继续大声说出舒絮的成果,“前不久张公子定制的古筝,就是小舒和我一起给他制作的。”
几日前张公子对古筝赞不绝口,他想用事实告诉制琴坊的各位师傅们,舒絮在制琴上的天赋,告诉他们制琴这门手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能学好。
他想各位师傅以后不要再说舒絮制作不好琴。
鲁师傅自然也是知道前几日张公子的事,对这件事他没法反驳。
被卜师傅教训的无话可说,转身去干自己的活。
卜师傅说完,继续做下忙自己的活。余光看向专心上色的舒絮,对她的冷静内心不由称赞。
一个半时辰后舒絮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将月琴放到一旁风干。第一道上色完成,她起身。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只是手里有活不能及时反驳。制琴时她不允许因为别的事分心,现在她可以来处理刚才的事了。
她神色严肃地鲁师傅面前声音轻而有劲,“女子为何不能学制琴?世间手艺万千,何时有分男女之别?”
她身姿挺直像坚韧不拔的柳树站在那里,大胆质问,“我凭本事进入的制琴坊,怎么就有辱制琴坊的门面吗?就因为我是女子?”句句有力,“每年春耕秋收我们村子的大娘,姑娘们都能下地干活,干完活她们回到家还要洗衣服做饭,她们比男的更能干。”
“学习技艺自古也从未有过男女之分,更无律令说女子不能学。”舒絮望着鲁师傅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她也不愿过多言语。话已说完,她转身拿起扫帚去清扫木屑。
舒絮不喜欢别人因女子的身份看低她。
她不觉得女子低人一等,反而她觉得女子是最高贵的。所以当有人议论她时,她也会出言维护自己。
“沙沙沙……”扫帚将地上的木屑清理干净。舒絮穿着简单的布衣,梳着最方便的单尾辫,用襻膊系好袖子,手臂被冻得发白握着扫帚青筋突起,显得很有力量。
***
地上的积雪被行人踏出一条曲径小道。
“五少爷,老爷让你去前厅用晚宴。”下人来远鹤院院传话。
方非鹤换好衣裳,掀开门帘瞧了眼候在门外的小厮,抬脚踏入雪地朝前厅去。
前厅餐桌上人已经到齐,众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方非鹤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觉得刺眼,沉默片刻后才走入。
欢笑声戛然而止。
方严文见方非鹤迟迟才到,言语讥讽:“五弟面子真大,这么晚才来让大家一直等你。”
方非鹤睨眼看向方严文冷淡说,“二哥这话严重了,远鹤院离得远雪天路滑,这才迟到片刻。”
对方非鹤的说辞方严文自然是不信的,“强词夺理。”
坐在主位上方卓渊对他们兄弟间的明嘲暗讽感到不悦呵斥,“难得一家人团聚,都给我安静。”
方严文讪讪闭嘴,瞪了眼若无其事的方非鹤。
坐在主位旁的方严寒笑着打圆场:“今日是爹给我准备的接风宴,我们一家人难得团聚,老二不要和老五怄气。”
坐在座位上的方非鹤听到方严寒的话挑了下眉,这话说的,是他的错了。
方严文一听大哥这话立马得意起来。
大夫人也说教道:“老五,平日里教你的礼数呢?”
方非鹤看向大夫人薛娴低头认错,“儿子知错。”
薛娴:“下次不要再犯。”
方非鹤:“是。”
严卓渊拿起面前的酒杯,“今天一家人团聚,不必拘束,用餐吧。”
薛娴给方严寒夹菜不停的念叨:“多吃点,这次离家这么久,都瘦了。”
方严寒:“娘,你也多吃点。几个月不见,你气色都不太好了。”
薛娴一瞬间神色黯然:“娘日夜担忧你,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
另一边的方言情也很会看形势立马搭话,“大哥你不知道,娘每月都到寺庙给你上香祈福。”
方严寒给方言情夹菜放入她的碗里,“三妹,你也多吃点。”
薛娴:“如今你平安归来,娘也就安心了。”
他们一家三口的对面二夫人也在给方严文夹菜,让他平日不要忙着生意,要好好照顾身子。
四夫人关心着方言晗。
而主位上的方卓渊自然也少不了被吹捧。
最角落座位上的方非鹤看着面前这绝对母慈子孝的画面,不禁扯起嘴角冷笑。这家宴,就他一个外人。
方非鹤生母是一位没有名分的青楼女子,方卓渊直到她去世也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而方非鹤从出生被送到大夫人薛娴的积善堂里养着。
无人关心他,在这个府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晚宴后,方非鹤回到远鹤院准备歇息。
半路上方严寒拦住他的去路,“五弟留步,我们聊聊?”
他没拒绝点头“嗯”了声。
方严寒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听说,你不愿意把制琴坊交还给二弟。”
方非鹤看向眼前笑得虚情假意的方严寒,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