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你不是小三。”
邓雨憋得红通了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又怎么证明你是李邱硕老婆。”
“结婚证柜子里锁着,你要看的话,你来我这边,路费我给你报销。我对你没恶意,姑娘,只是…只是……”
郑晴只是来只是去,也没只是个所以然来,于是就住了嘴,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我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不能情绪激动。”
邓雨皱了下眉,心里嘀咕:城里人都对自我这么控制这么高的吗?还控制情绪不能太过。
反正她从小到大只听说过孕妇要控制情绪。
“他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的周六会回来,眼见为实,你来就藏到附近那家书店。”郑晴没跟她多说,给她留下一处地址,让她不信就亲自到那儿看看。
福苑小区7栋6楼。
宜町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即使紧挨隔壁省的北城也逃不掉被台风干扰。
邓雨推开电话亭的门,潮湿的狂风迎面而来,没有留任何时间让她反应,她就被狂风卷入漩涡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
*
郑晴没骗她。
他有妻子,他甚至和她有个孩子。
邓雨晴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抬手抚摸着。还没一个月,处在孕早期的肚子都没太大变化,只会偶尔传来微弱的痉挛感。
所以从今往后,也只有她记得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个微小的生命。
呵。
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处伤心之地,难得的奢侈一回坐着计程车,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穿梭。
没做无头苍蝇,为所谓的爱情丧心病狂的天才,这次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宜町市第一人民医院。
从医院出来,天色欲晚,磅礴且火红的夕阳悬挂在高楼大厦之间,火烧云浸染天空中的云层。
云层渐渐随着时针的旋转,甩干净了五颜六色,回归青天白日,风灌进单薄的衣服里。
邓雨的第二个目的地——民政局。
她要改名。
改名材料她准备了三天,等到新的身份证到她手里时,前后耗费下去的时间,已经挨近北师大开学时间了。
邓雨拿到新鲜出炉的身份证还没来得及拆开来确认,就急急忙忙地赶到火车站。
火车站人声嘈杂,邓雨肩上挎着蛇皮袋和人山人海擦肩而过,买票时,她把身份证递了出去。
借着一闪而过的瞬间,她看到崭新的身份证上面——邓雨晴。
“邓雨晴?”
“……”
“邓雨晴!”
“啊?”
邓雨晴骤然回神。眼前的售票员温柔而肯定地看向她,没有丝毫不耐烦,“才18岁,青春大好年华,是去J市上大学吗?”
邓雨晴:“嗯。”
“票给您。”售票员说:“祝您有一个和您名字一样很好的前程。”
邓雨晴恍惚地上了火车,找到票上的位置,坐下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走这么长的路,脚都是虚的。
坐在她前面的是两位女孩,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
“我推给你的书看了吗?”
“男主为了白月光挖女主眼睛,女主还痛哭流涕,一哭二闹三上吊求复合的那本?”
“对对对。”
“没看,最近想看些甜的。”
这俩女孩的对话无意中勾起邓雨晴跟某位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的记忆,虽然两者大相径庭。
“为什么不好好活,人早死晚死反正都得死?女人凭什么因为男人的过错非得寻死觅活。”
“我只是没遇见一个好男人。”邓雨晴道:“但我还有似锦前程,无限未来。”
火车已经启程,邓雨晴把头抵抗在窗户上,用余光瞥到,世界在用加速度运动,从田野到树林,到流水般群山。
……
邓雨晴打着方向盘,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群山飞驰而过,车内广播电台的女主持人温和道:“现在是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7日,晚上7点17分。”
“人们似乎很讨厌等待,但终其一生,我们都在等待之中,等放假,等公交车到站,等一生所爱出现在我们身侧。”
车缓缓停在群山之中,邓雨晴打开车门,沿着一路枯枝败叶走到一个墓碑前。
早些年还没那么多管控,这种山沟五步一座坟、十步一座庙。那块墓碑就孤零零地挨着一座荒废得只剩下半边佛像的庙。
那块墓碑是块无名碑,但邓雨晴知道这是她亲手安下的墓碑,既埋藏年轻的自己,也纪念那位没出生的孩子。
……
我会在这座城市里扎根,直到把陌生熬到熟悉,把沉于海底的真相熬到浮出水面。
我会等到拨云见雾,雨过天晴那天。
雨吧嗒砸在墓碑上,沿着不光滑的石面蜿蜒到干巴的苔藓。雨珠一颗接着一颗,苔藓渐渐地泛起绿色。
“叮——”
邓雨晴解锁开手机,她之前手机时候没有退app,现在打开显示的还是weichat的页面。
她打开振动,飞快的扫视了眼。
从低到高,分别是李邱硕,郑晴。
闷响一声。
邓雨晴没有置顶,这条新鲜出炉的消息顺畅地飞越她的聊天界面,轻而易举到达顶峰。
[副班长:邓老师,有同学请假。]
冥冥之中,邓雨晴点开聊天框。
请假人:班屹
请假时间:2026年11月17日晚自习
返校时间:2026年11月18日早读
地点:福苑小区7栋7楼107号
紧接着手机又闷响一声。
请假人:江衔远
请假时间:2026年11月17日晚自习
返校时间:2026年11月18日早读
地点:福苑小区7栋7楼107号
邓雨晴无法言喻,一时间热泪流出来。
哭着哭着,邓雨晴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抱着墓碑前朝邓雨继续笑。
这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