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室内的沉默与紧绷几乎要凝成实质时，禁闭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压低声音的请示
“团长！有紧急情况汇报！”
王寒皱眉，暂时压下心中的思绪，转身走向门口：“什么事？”
门外的手下声音带着惊疑和不确定：“报告团长！巡逻队在基地外围常规筛查点，发现了一个试图混入基地的人，身份识别有异常……他、他自称叫王芳华！”
“什么？！”王寒霍然转身，看向禁闭室内
几乎在手下说出“王芳华”三个字的瞬间，一直如同死水般的王豹黎猛然抬起头！
那双因为伤病和压抑而显得暗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苏醒的凶兽
他整个人从床上一弹而起，动作快得带起残影，瞬间扑到了禁闭室门口，双手死死抓住门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哪？！”王豹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狂暴的压迫感，死死盯着门口报信的手下，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王寒
那手下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在外围第三检测站……正在进行深度身份和健康检测，因为、因为他没有身份铭牌，能量反应也有些奇怪，所以流程慢一点……”
王豹黎根本听不进后面的解释，他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盯向王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和身体的剧痛，冷冷吐出两个字：
“带路”
王寒看着王豹黎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心中震动更甚，王芳华已经失踪两个月了，怎么还会再出现，看来，这是个巨大变数，但或许也是掌控王豹黎的绝佳机会
“去把人带过来”王寒沉声道，示意守卫立刻把人带来，同时观察着王豹黎的一举一动
王豹黎对王寒的观察置若罔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句“王芳华出现了”上
两个月来的死寂、愤怒、猜疑、担忧，以及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厌恶的、无法斩断的在意，此刻全部化作了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
新A基地
隔离区，12:08分
通往隔离区的通道冰冷而漫长，王豹黎怒气冲冲赶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寒走在他侧前方半步，眼神晦暗不明，两名精锐守卫紧随其后，气氛紧绷如弦
观察间是一面单向玻璃隔开的小房间，透过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隔壁检测室的情况。检测室灯火通明，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正在操作仪器，而中央躺着的那个人——
王豹黎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身形，那眉眼，那即使狼狈也掩不住的、属于“王芳华”的某种清秀轮廓，王豹黎绝不会认错！
只是，眼前的他看起来异常虚弱，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干裂，眼神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却难掩深处的一丝恍惚和某种……空茫的倦怠
与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算计、活力、别扭却生机勃勃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任由检测仪器在他身上扫过，配合着抬起手臂，回答着守卫机械性的问题，声音低哑，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
王豹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愤怒、怀疑、担忧……无数情绪在他胸中冲撞
顷山那诡异的力量，那痛苦的呻吟，砸向自己的石头，还有这两个月的消失……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眼前这副样子，是伪装，还是……真的？
就在这时，隔壁似乎完成了初步检测，守卫示意白梁可以稍作等待
白梁默默走到墙边的长凳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旧的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莫名刺痛了王豹黎的眼睛——以前的白梁，哪怕再狼狈，也很少流露出这种近乎无助的脆弱感
“开门”王豹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王寒看了他一眼，对守卫点了点头
观察间的门无声滑开
王豹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检测室。室内的人员和守卫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王寒，都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噤若寒蝉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和压迫感让长凳上的白梁身体一僵，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王豹黎在那双曾经闪烁着狡黠、算计或别扭关切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片近乎荒芜的疲惫，以及……猝不及防撞见他时，掠过的一丝极其复杂的、糅合了慌乱、愧疚、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痛苦的微光。
“王……”白梁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只吐出一个字，便被王豹黎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王豹黎几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将白梁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动手，额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说！”王豹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顷山，怎么回事？那力量是什么？你最后对我做了什么？这两个月，你去了哪里？！还有——”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白梁破旧衣物的前襟，将他从长凳上几乎提了起来，两人面孔近在咫尺“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白梁喉咙发干，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样直接而凶狠的逼视下显得苍白无力
他避开王豹黎的目光，垂下眼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自然：“我……我不知道。你走后，有很厉害的丧尸追我，我拼命跑，躲进了山里，迷路了……两个月才绕出来。顷山……我根本没上去，听到动静就跑了”
“砸你？我怎么可能砸你？我现在好饿，能不能先给点吃的……”他语速加快，试图增加可信度，但逻辑的漏洞总带了点挥之不去的“表演”感
听着完全逃避的措辞，王豹黎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顶点
害怕？逃走？迷路？这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王豹黎如同出笼的凶兽，一步跨过界限，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刹那，一把掐住了白梁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唔！”白梁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哼，窒息感瞬间袭来。他徒劳地抓住王豹黎钢铁般的手腕，双脚离地，脸色迅速涨红发紫
一旁观看的王寒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阻止，眼神复杂地盯着两人来回打量
“我说的……是实话……”白梁艰难地喘息，闭上眼，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白梁明明是示弱的姿态，却让王豹黎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那个拥有诡异力量的“强者”，怎么会如此轻易被自己制住？这副虚弱的样子，是真的，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他想起顷山白梁最后那痛苦的声音和果断砸晕自己的行为——伪装又逃避！完全对得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王豹黎的心头：试探！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逼出他的真面目！如果他是装的，面临生死危机，他一定会反抗，会露出马脚！
杀意，冰冷的杀意，混合着被欺骗的暴怒和对真相的执着，瞬间淹没了王豹黎的理智
“呃！”白梁猝不及防，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本能地抓住王豹黎的手腕，试图掰开，但那力道对他现在虚弱无比的身体而言，如同蚍蜉撼树
王豹黎的手在不断收紧，眼神冰冷残酷地观察着白梁的每一丝反应
窒息让白梁的脸迅速由白转红再转紫，额角青筋暴起，痛苦地挣扎着
快反抗！用出你顷山的力量！王豹黎在心中嘶吼
然而，没有
白梁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那里面除了濒死的痛苦和生理性的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令人心慌的平静与……无奈？
他甚至没有积分去兑换任何可以保命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特殊能量波动的迹象
他就这样，在王豹黎越来越用力的扼杀下，一点点失去生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虚弱无力、在末世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王豹黎！住手！”王寒终于看出不对劲，厉声喝止，他更早一步发现，那种毫无反抗的、近乎求死的姿态，不像是伪装
但王豹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眼看着白梁瞳孔开始扩散，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彻底消失，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就在白梁最后一点气息似乎即将断绝的瞬间，王豹黎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疯狂的杀意和试探念头骤然冻结、碎裂！
不……不对……不是这样……
“王芳华？！”他猛地松开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白梁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青紫，脖颈上一圈触目惊的紫黑色指痕，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王豹黎呆立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试探、暴怒、怀疑，已经被眼前毫无生气的躯体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那些被强行压抑了两个月的画面和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所有理智的堤坝，疯狂涌入脑海——
是他在安全屋里别扭地递来药和水，嘴里骂骂咧咧；是他在雨夜雷声中僵硬却未收回的手臂；是他在自己高烧时笨拙却固执的照料；是他悄悄把大部分毯子盖过来的小动作……
还有自己烧毁小屋时的暴怒与混乱，发现他失踪时的烦躁与不安，这两个月来夜深人静时无法控制的揣测与……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不是假的。那些细微的、别扭的、带着算计却又似乎有温度的点滴，不是假的。而他刚刚……
他刚才……亲手扼杀了这道痕迹？
“快！看看还有没有气！”王寒最先反应过来，对身后的医疗兵喊道。
但王豹黎比他更快
他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单膝跪地，颤抖着手，探向白梁的鼻息——一片死寂。又去摸颈侧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然后，也停止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死了？
被自己……掐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万吨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王豹黎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恐慌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他明明是……明明是……
王豹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那里，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白梁了无生息的脸，那张脸褪去了所有的狡黠、别扭或脆弱，只剩下死亡带来的绝对宁静
“不……”一声极其低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气音，从他唇间溢出。他猛地将白梁抱起来，疯狂地摇晃，“醒过来！王芳华！你给我醒过来！解释清楚！不许死！”
然而，怀中的躯体依旧毫无回应
王豹黎的动作僵住，抱着白梁的手臂剧烈颤抖，后知后觉立刻做起心肺复苏，一遍又一遍掐着他的脸
王寒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神震惊又复杂，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反应过来后，迅速下令“来人！！把……把他带下去，交给医疗队，尽全力抢救！快！”
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试图从王豹黎手中接过白梁
然而还没靠近就被王豹黎一把挥开，摔倒在地上
“都给老子滚蛋，别动他！！”！！！
王寒也被吓到，回过神来立刻上前对峙，沉声喝道：“王豹黎！你想他真死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豹黎最后强撑的倔强
王豹黎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半死不活的人，终于动了
他手指一松，任由守卫将白梁从他怀中抬走，送往急救室
但他依旧跪在原地，失神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沾着尘土和一丝可疑湿痕的双手，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和色彩，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