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昨日的哭喊和今天的笑容在崔景的脑子里搅个不停,他觉得自己笨的要命,他看不清宋怜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如果他再早一些知道自己的心意,如果能赶在李兴安回京之前,甚至如果……
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他究竟要如何才在宋怜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在此之前崔景自认并非胆怯之人,但现下心里却充满了惶恐与踌躇不前。
崔景冷不丁看到青灰色袍上落的几片氤氲,整理了一下情绪,想了一想,拿出一张花笺来把吴伯说的话细细记了。
路过铜镜时对上了一双微红的眼眶,崔景愣住,像不认识般反复看了几遍,下楼把花笺递给了墨沁,回来继续枯坐。
宋怜看墨沁皱着鼻子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花笺,她不消问,便知道这花笺是崔景的——他们几个人当中只有崔景带了点这种精致的物什。
她的思绪还没收回来,李兴安的信也只看了半页。宋怜近乎是头一次遭人如此避之不及,又是在交好的情况下,她与崔景昨日里还在谈一些市井逸闻趣事。宋怜从前以为崔景虽然人滑了些,但是个只读圣贤书的,没想到他杂学旁收的懂得倒多。
她们二人昨晚聊得不少,也未见崔景不快,至于今日,宋怜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崔景说话,他就已经在躲着自己了。宋怜一边想着,一边将那花笺展开,目光落在上面一顿,拿着花笺的手便猛烈地抖了一下,几乎是克制不住的狂喜在心底涌了上来。
宋怜猛地抬头,和崔景微红的眼眶撞了个正着,还没等她开口,崔景咻一下缩回了屋里。宋怜现在无心顾及崔景的举动,她咬着食指,心中全是如何才能把吴伯带回京都。尽管宋霄体内的蛊毒只是宋怜的猜测,但是父皇的蛊已经不能再拖了。
李兴安说父皇精神尚佳,石神医也暂时控制住了他体内的蛊,要宋怜暂且安心。宋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就要向竹林去找吴伯。
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崔景拦住。
“殿下。”崔景穿着浅绿色的衣裳如一根青竹立在浩浩天地间,他垂着头,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不可轻举妄动。”
“为何?”宋怜蹙眉,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语气急促了起来,只想冲到吴伯面前将他带回京都。
崔景攥紧手掌,他被宋怜的语气刺得心头一痛,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吴伯这个人不简单,贸然暴露身份恐生不测。”
宋怜咬牙,她知道自己冲动,但是既然已经得到了希望,难道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或许殿下可以用那块白玉佩作为诱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怜紧张的神经在他有意无意的安抚中稳定了一些。宋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彻底放松下来,恢复平日里一无所知的神色。
“崔大人今天为何躲着我?”宋怜勾起笑容来,闲步走到崔景身边,崔景目光游移无论看哪就是不看宋怜。
宋怜却一直随着崔景的目光挪步,二人就像是较劲一般持续了一炷香,把刚练武回来的孙青看得一脸震惊。
崔景敬佩宋怜调整情绪之迅速,但他万分没想到宋怜用来转移情绪的靶子居然是自己,他说不上来自己应该是悲是喜,只感觉到一丝难言的别扭。
而宋怜也默默吃惊,她总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待崔景有些过于亲近,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无来处的情感让她轻易想到了前世的席迁。
嘶,宋怜暗自抽了一口气,这俩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崔景是真的罪不至此。
“崔大人怎么不说话?”宋怜转累了,在崔景正前面站住,叉腰看着崔景,“为什么躲着我?”
即使是这样,崔景也仍旧不看她:“有吗?”他装傻的本事也不赖。
宋怜都要被气笑了,随手拿了根纤细的竹子要去挑崔景的下巴。
“哎呀。”孙青怪叫一声捂住脸,她觉得主子宛如一个调戏少男的恶霸,一旁的墨沁倒觉得孙青大惊小怪。
“主子不是一直这样吗?”墨沁如是说。
孙青叹了口气,墨沁要是能一直这样也许也是件好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墨沁愤愤,伸手要捉孙青,却被她眼疾手快多了过去,还捂住了嘴。
“快看快看。”孙青指着不远处的宋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