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马车前面有人拦路。像是……像是崔大人。”
宋怜掀开车帘,崔景当真背着个小包袱站在马车前面。她扶着墨沁的手臂从马车上跳下来,崔景也走了过来。
“崔大人缘何在此?”宋怜面上结了一层淡淡冰霜,眉毛下压,做出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
“臣奉旨出京公办,一时不注意叫马偷跑了。希望能有人载臣一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殿下,当真是缘分。”
“那倒是巧了。”宋怜心里实则不信他这番说辞,先不说父皇有什么公事要派崔景去办,只他孤身一人出现在宋怜必经之路就很可疑。宋怜沉思半刻,缓缓坐回车内,扬声道:“就劳烦崔大人在后面的马车上挤一挤了。”
“多谢殿下。”
他倒是还挺高兴,宋怜心想。她倒是意料到了崔景应当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把手伸到公主府……宋怜冷笑,那他可是打错注意了。
宋怜强忍着颠簸,在马车上写了一封信给砚秋。孙青盯着随马车摇摇晃晃时刻要淌出来的墨汁,分外紧张:“主子,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好衣裳,要是脏了,你可得赔给我。”
“等此行回了京,给你买上一柜子,尽管穿。”宋怜送了个白眼给她,笔杆点点手中的纸,“端稳当些,别掉在我身上。”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一个小镇上,宋怜本欲漏夜赶路,被墨沁和崔景好说歹说劝下了,理由是宋怜中蛊毒以来,本来身体就不如从前,乍一出京都,有时要长途跋涉许久,若是前期就奔波苦累,岂不是要彻底坏了身子。
宋怜自认犟不过墨沁,于是同意在镇上的客栈休整一晚。
也不知道是宋怜心中有事还是睡不惯客栈的床,她半夜突然醒了,墨沁在外间浅眠,听到宋怜起身的声音,连忙起身去看。
月华如水,自薄薄的窗纸处映了出来,宋怜的长发也如水蜿蜒在床榻之上,她穿着一身素白寝衣,月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她安抚地冲着墨沁笑了笑:“有些睡不着,想起来走走。”
“你不用跟着。”
这是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建的稍大了些,宋怜一行人包了后面的一个院子,倒也没有很危险。墨沁就在门口从缝里盯着宋怜。
宋怜裹着外衣,在院子里遇见了崔景。
“莫非是客栈的床不合崔大人心意吗,怎么这个点了还有心情赏月?”
崔景微微一笑:“公主也不是还没睡吗?”
“我嫌客栈的床简陋。”宋怜挑了挑眉,语气十分漫不经心。
崔景没有搭话,只是抬头向天上看去:“京都城外的月,我瞧着倒确实是有些不同。”
“是吗。”宋怜拉紧了身上的披风,也抬头顺着崔景的视线看去。
这是一个明朗的夜晚,能清晰地看到天上墨黑云和零散的星子。圆月是近乎苍白的颜色,布在其上的是淡淡的水墨,银沙似的光一直铺到了这间小院里,宋怜盯着缓慢移动的云层,仿佛自己也要被吸入夜幕中。
京都城外的夜空是辽旷的,即便是身在小院、身在荒郊,也能感受到月亮的魔力,而非在京都时的困苦。
宋怜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在一点点回升,一错眼,见崔景站在风口,她温和地笑笑:“这夜深露重的,崔大人还是早些安寝吧,可别误了明日的行程。”
默契般的,二人都没有谈及崔景的“公务”。
翌日清晨,宋怜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昏昏欲睡,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是在去皇宫的路上。
“诶!主子你看,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他怎么还没走。”
宋怜被孙青吓了一跳,孙青的嗓门不小,饶是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也格外
宋怜用手拨开一点帘子,看了一眼骑马跟在旁边的崔景,缩回头来,又在马车里窝成一团,口中含糊道:“不必管他,他愿意跟便让他跟着。”
于是崔景便又跟到了皓月当空。
宋怜坐在篝火旁,手撑着腮正在出神。出行在外多有不便,宋怜乌黑浓密的长发用一根玉簪低低的挽起,发尾流淌在翠绿的披风上,像是林间的一条溪流。
橘红的火焰在宋怜脸上跳动着,她正托着腮出神,似乎褪去了繁杂衣饰的装裹,她隐藏在热闹喧哗之下的那一丝刚韧与柔软逐渐显现于尘世间。
崔景坐在她身旁,也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宋怜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