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雾蒙蒙的蓝,仅剩的那株大丽菊还开着,展露着朦胧的曼妙身姿。
蒙曦盯着它发了会呆,终于叹了口气,套上衣服,洗漱一番,去窗外把它摘了下来。
路过后厨时,蒙曦妈妈探出了头问他,“又去医院啊?手上涂药了吗?”
蒙曦点点头,拿过了三蹦子的钥匙。
*
大丽菊换颜色了,换成了黄色。
乔照望着它长吁短叹,“妈,世界上是不是只剩菊花了?你就算给它换个颜色,它也还是菊花啊。”
他妈靠在床上打哈欠,眼底一片青黑。
乔照调侃道:“妈,你半夜做贼去了?”
“没大没小!”他妈瞪他一眼。“你倒是好,没心没肺,想睡就睡。我还得跟你守着,这里人多眼杂,我要不早点起,这花保不准又像上次一样,无声无息被人拿跑了。”
乔照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一天,大丽菊莫名没有换新,他还以为他妈终于放弃大丽菊了,没成想是被偷了。
乔照替他妈心累,“不是,我是来住院的,又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干嘛非得摆一束花啊。”
他妈抿着唇,表情纠结。几分钟后,长叹一声,坐直了身体,“你以为我一天天闲的啊,人家小伙子每天那么早过来偷偷送花,我也不能当看不见啊,不管他的花,就像他的真心被践踏了一样,反正我干不出来这事儿。”
乔照盯着花,心跳渐渐快了起来。他脑海里闪过一种臆测,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自恋。几种思想在脑中激烈碰撞了一番,才问:“……哪个小伙子?”
他妈看了眼他的脸色,轻声说:“我明白,那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是一辈子的阴影。那个小伙子又何尝不是呢?你们都是受害者。虽然这件事主要因他而起,可你想救他的心不是假的。既然当初能够奋不顾身,现在又为什么因为胆怯而疏远呢?”
乔照越发听不懂了,满脸疑惑。
他妈见他这样,最后直截了当道:“这花就是那个叫蒙曦的小伙子送的。”
乔照的大脑宕机几秒,随后强制重启,“……谁?”
“啧,蒙曦啊,你晚上不是经常去他家补习吗?我知道你怨他,但这件事主要也不是他的错。你看他现在这样儿,可怜兮兮的,每天只能偷偷跟你送花,送完就走,生怕被你骂。你妈我向来铁石心肠,都要被融化了,你还在闹什么别扭?”
“什么怕被我骂?”乔照反应过来了,哭笑不得,敢情他妈以为蒙曦不敢来见他,是因为怕被他骂。
一瞬间,乔照几欲把真相脱口而出,临到嘴边却又顿住了。暗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如果得到别人的支持,也许会轻松一些。他觑了他妈一眼,打扮得很时髦,骨子里却是守旧的人,他不敢保证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乔照深吸一口气,“妈,你说得简直太对了,他每天几点来?”
“很早,大概六点多钟吧。”
乔照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但他醒得更早,睁眼的时候,才四点多钟。
身体很疲倦,精神却很亢奋。他隐隐期待着接下来的事,一想到即将要见到蒙曦,浑身就像打了鸡血,毛孔舒张,血液上涌。
他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不看手机,也不干别的,偶尔偏头盯着窗户。将呼吸调成匀速,唯恐错过窗外细微的动静。
清晨,有鸟叫声、脚步声、细微的交谈声。
但没有一道属于蒙曦。
昨晚乔照妈妈回家拿换洗衣服了,所以这会不在病房,不然看见乔照这神经兮兮的样子,估计得吓一跳。
时间很漫长,缓缓流逝着,好像一个世纪都过去了。乔照不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五,五点,五点三十五,六点……直到七点,门外还无动静。
乔照从满怀希望等到失望。
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蒙曦送了那么多天花,唯独他知道真相后的这一天,没有等到蒙曦。
他沮丧地从被窝里出来,在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羽绒服,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温度很低,乔照慢悠悠路过拐角,走到尽头,那处的走廊上开着窗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散了几分烦躁。
乔照静静站了会儿,觉得冷,裹紧了羽绒服,原路折返。
却在这时,他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手里捧着花,站在关闭着的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张望。
“你在找什么?在找我吗?”乔照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