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真的很偏。乔照走到半路，气喘吁吁的，幸好路上碰到一个朋友，开电驴把他送过去。他下车前，交代朋友：“三个小时后，我会跟你发一条消息。如果我没跟你发消息，你立刻报警。”

朋友点点头，担心地看着他。

钢厂周围都是泥泞，乔照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雨很大，风也很大，绵密的无根水被风挟着狠狠打在脸上，不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巨大的废弃楼房在夜色里像沉默而狰狞的怪物，但乔照对它的腹地熟门熟路。

他以前经常跟那群朋友跑到这里来闹、来发疯，这个地方就像是另一个桃源，能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对现实世界的排斥。乔照跟他们不一样，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他跟着过来，也仅仅是从那些朋友们的身上获得艺术灵感。

乔照收了伞，突然吹来一阵风，他顿时就想咳嗽。他拼命憋着气，压抑住了，抬头看了眼环境，黑咕隆咚的，不知从何找起。

他回忆着楼层内的设计，这幢楼有四个大门，封死了三个，剩下的那个只要赵旭东不傻，就会派人守着。

他慢慢离墙越来越近，沿着墙根往门边挪，就见到了细微的光亮。

昏黄的光，从门洞里透出来。乔照探出半只眼睛往里望，杂物重重叠叠，遮蔽了里面的实况；似乎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乔照动作不敢太大，他缩回身子，思索了几秒，果断跑到了破楼的后边。

他记得楼房后边有一道直上直下的碳钢爬梯，已经锈迹斑斑。平时大家过来，偶尔起哄也会往上爬一截，最高不超过两层。乔照站在爬梯前，伸手大力晃了晃，楼梯微微颤抖。

碳钢爬梯连接大楼顶部。乔照往上看，天黑得透不出一点光，梯子的上半部分几乎与楼房融为了一体。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他摔下来可能缺胳膊断腿，如果蒙曦真的被绑到了这儿，丢的可能是命！

风急雨骤，寒凉从单薄的布料里钻进来，密密麻麻的砭骨。他开始往上爬。雨从天上泼下来，似要将他冲走；风呼啸着，似要将他掀翻。全身重量系于楼梯上，而楼梯却剧烈抖动起来。乔照死死抓住梯子，咬牙往上爬。

一阶、两阶、三阶……

乔照终于爬到了二层，他踩在二楼的窗台上，一手攀附墙垣，慢慢往里挪，翻进了一间办公室。

钢厂内构造呈“回”字型，四面是整齐排列的各种办公室，不断往上延展，中间则是空旷的设备间。

每一间房的玻璃都失踪了，窗洞大而深邃，像深渊巨口。这正好也方便了乔照，他从办公室里翻出去，停在二楼的走廊上。光芒和声响更为明晰，从一楼散射上来。乔照缩在走廊上往下看，立时瞳孔骤缩。

钢厂的设备堆在南面，高高一垛，像座山一样。而蒙曦则靠在那座山前，脚被绑住了，手背在后方，乔照猜测应该被绑在了设备上。由于隔得远，乔照无法判断他的状态，只能看见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乔照的心揪了起来。一层偌大的空间，除去视野盲区，就有六个人。其中一个穿黑大衣的很是眼熟，正是赵旭东。另几个也都一身黑衣，高高壮壮的，看着不好对付。

乔照翻到了马警官的微信，给他发去一个定位。随后潜伏在二楼走廊上，伺机拍照，留存赵旭东绑架的证据，一一发给马警官。

正在此时，手机猛烈振动起来，是蒙曦妈妈的电话打过来了。乔照连忙挂断，好在雨声震耳，手机嗡鸣声混在雨声里，他们应该没发现。

乔照再探头去看时，悚然一惊。只见赵旭东警觉地抬起头，往二楼走廊看着。乔照蜷起身体藏在护栏下，一动不敢动。

好一会儿，赵旭东收回了目光，似乎放松了警惕。

乔照观察着形式，这几人几乎寸步不离蒙曦，让他无从下手。

也不知老天是不是听见了乔照的祷告，几分钟后，赵旭东突然招手把那些人召集起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几人陆续从门洞里出去了。赵旭东回头扫了一眼蒙曦，也跟着出去了。只留一个黑衣人原地守着。

这黑衣人就跟个机器一样，一动不动盯着蒙曦。乔照本想忍忍，寻到他撒尿打瞌睡的机会将蒙曦偷偷救走，奈何这人好似根本没有生理需求一样，跟个木桩子似的在这里杵着。

随着时间流逝，乔照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他等不下去了，如果再不动手，赵旭东他们回来了怎么办？虽然这个人人高马大的，但至少是一对一，他还有赢的机会。

乔照沿着二楼楼梯悄悄下去，往那人身后靠近。

蒙曦本来阖着眼睛，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此时若有所觉，睁开眼睛，满脸错愕。乔照偷偷朝他比手势，让他切勿惊动。蒙曦会意，突然对黑衣人说：“喂，有吃的吗？我饿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泥巴吃不吃？”

就在这时，身后劲风一起，后脑遭了重重一击，猛地钝痛起来。

黑衣人摸着脑袋，身体跟卡壳了似的一节一节扭过来，不敢置信地望着乔照。乔照下手很毒，不敢让他缓过来，眼疾手快地狠狠补了几下，直把黑衣人打得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