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您吗?”唐令如站起身大喊,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她母亲是一名凡人医者,名叫邵英,与她父亲的相遇亦是因为一场意外。
当年唐家少门主外出试炼,在鬼窿坡救下了被邪修抓去修炼的倒霉少女,一个身负重伤的修仙骄子,一个医术卓绝的神医谷传人,就这样互相扶持着一路受伤一路疗养走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绝地。
生死与共的情谊化作刻骨深情,离开鬼窿坡后,他们顺理成章地结为伴侣,很快便有了她,一家三口过了一段很是温馨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回到修仙世家后,往日的平静生活便渐渐有了裂痕,唐家上下对少门主贸然娶了一介凡人大为不满,明里暗里的轻视如影随形,更让邵英难以忍受的,是修仙界奉为圭臬的弱肉强食。
在她眼中,那些为争夺宝物、地位而见死不救的行径,与邪修何异?她一直坚持做自己,可每一次据理力争都是徒劳,每一次配药施救都被人嗤笑“凡间伎俩”,最终,在某个清晨,她平静地收拾好药箱,执意离去。
“这里不需要医者,只需要强者。”临别时,她对他说,“我的道,在人间。”
她肚子回到凡间,重新背起药箱,奔走于市井乡野,凡人之躯,百年不到的寿数,她在救治完最后一个病人后便安然阖目了。
那样执着于追求自己凡间大道的母亲,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唐令如不解地看着天幕上那对慈祥的笑眼再次问道:“母亲,为何您会出现在这里?”
一只身姿优美的浴火凤凰从天而降,落到她眼前,一双足以摄魂的眼眸灵动地眨了眨:“她已经陪伴你许久了,你没有发觉吗?”
她围绕着唐令如转了一圈,嗓音清灵婉转,在周边环绕不绝:“从我来到你身边的第一天。”
唐令如看着身旁自由旋飞的小火凤,不由疑惑道“你是……当初与唐家联姻的凤凰族老祖?”
那火凤嫌弃地扇了扇翅膀:“别叫得这么难听,我叫凤熙,若认真论起来……”她似乎苦恼地思索了一瞬,“我应当是你家老祖的老祖。”
唐令如恍然大悟,都说“凤翎鼓”中蕴含凤凰真血,想必就是这位凤熙前辈赐给她族中后辈,她想明白后,再次问道:“凤熙前辈,您刚刚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如,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唐令如豁然转头,遥远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母亲。”唐令如怯怯地出声,这个称呼这个人于她而言是遥远的、生疏的,但关于她的记忆却散发着温暖,印象中亦是母亲离开后,父亲才变得愈发严厉、不近人情。
凤熙傲娇地背过身,昂首道:“时间不多了,你们快点聊,本君可没那么多神力一直等候下去。”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模样尚年轻貌美的邵英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孩子,却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瑟缩了一下:“是母亲不好,当年为了心中大愿狠心抛下了你,我临死之际你父亲曾来寻过我,他用尽手段为我续命,却终是徒劳。”
“我本无意再在世间盘桓,只是遗憾未能再见你一面——你那时与你父亲闹矛盾,数十年不曾归家……”
唐令如听到这里,脸上已是潸然雨下,是了,那时她在做什么?觉得父亲看不上自己,总是苛责自己,便常年不回家,竟连这天大的生离死别都错过了。
邵英眼眸中饱含柔情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阿如……别哭,世间因缘便是如此无常,这不是谁的错……至少我们还有机会让彼此释怀。”
“那时你父亲家主之位还未坐稳,却执意动用了族中至宝‘凤翎鼓’,只为留得我一缕残魂,待你归家那日,一了我的生前执念。”
唐令如泪眼莹莹地凝视着眼前那张脸,秀气的眼、倔强的唇那是恒久刻在她脑海中母亲的模样,如今眼前这人容颜丝毫未变,竟与多年前那段温馨的时光重合到了一起。
她再也忍不住地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母亲!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