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见唐令如恍然察觉的表情,淡淡地解释道:“我自化形的第一日起,便居住在闻仙台,此后的数百年岁月,也多是常伴神女左右,再后来……同伴一日日增多,大家的任务也越来越多……”
“我去过了许多地方,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和你们在一起,那些地方不乏有比天河洲还罕见的瑰丽奇景,但真正静下心来,我还是觉得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我心归处。”
唐令如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以她对诺诺的了解,她并不是这种会跟旁人解释自己任何行为的人。
即便是对于她前几日那样的离奇要求,她也没有多问过一句,亦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照做。
诺诺明了她眼神的意味,颇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听说你在练习开启自在境,便把我的心得分享一下,毕竟你变强一些,我们便多一分力量。”
唐令如感动地握住诺诺的双手:“我明白,你继续再说点,我觉得你分享的经验比周焕说得有用多了。”
诺诺不自然地抽回了手,说道:“周焕那套只适合他那种天才……当然,我可没说我比他差,只不过他是天生灵体,占了些先天优势罢了。”
唐令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老天爷赏饭吃算不得本事,要论后天的领悟能力和勤奋程度,你自然是比他强的。”
这话传入诺诺耳中令她颇为受用,她向来冰冷的脸色不由得透出了些微暖意:“总之,你记得,自在境是属于每一个人的独有神通,所以在领悟的过程中,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非常重要。”
两人说话间,李梦瑶已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没来得及惊讶自己身处的陌生环境,见到唐令如便好似看到了救星。
“阿如,你终于回来了!你在那地宫中……可有被人发现?”
唐令如忙上前,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安抚她,一手摸了摸她的筋脉,索幸那曾劲尚顾念一丝同门之谊,未得慈玄确切的吩咐前并未对她痛下杀手,只是封禁了她的法力。
从她眼下的脉象来看,诺诺应当是已经替她解开了,她分外感激地看了诺诺一眼。
“梦瑶,我无事,慈玄那老家伙并没有发现我。”她柔声回答,转而又问道,“对了,你说你发现了慈玄在周焕给慈云仙尊的还真丹中做了手脚,那丹药是不是已经被曾劲夺走了?”
“不……他只取走了我的乾坤囊,尚不知我偷偷藏了一颗。”李梦瑶着急地在袖子里翻找着,修仙界惯于将物品收藏于乾坤囊中,却往往忘了凡人最朴实的储物手法,就是放在衣袖中。
只见她摸索了几下,便从袖中翻出一粒表面凝结了仙力丹纹的褐色丹药:“这是丹药炉中的那颗,已经分离了许多惑心莲出来,但炼化未圆满,应当还残留着些许。”
唐令如捏住那枚还真丹,贴近鼻端细细地嗅了嗅,确实如她所说,温养生机的仙草馨香中蕴含着一股迷惑人心的药草味,应当就是她所说的惑心莲。
诺诺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泼冷水道:“可是拿着这枚丹药也没有办法证明是慈玄做的手脚,毕竟这丹药上并没有他的独有印记。”
“倒是有可能被他倒打一耙,说是周焕给了慈云有毒的丹药——毕竟周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还真丹交到慈云手中的,还嘱咐他日日服用,才服了三天就出了事……”
诺诺所说亦正中唐令如方才所思及的隐忧,不过她仍旧安抚李梦瑶道:“幸好你留下了这枚丹药,又是一个颇为有力的人证,他们想栽赃周焕也没那么容易,不过若是想要主动揭发他恐怕还有些难度。”
李梦瑶脸上已是怒容满面,义愤不已的尾音带着颤,似是气极:“是他用最卑劣的毒计害死我师尊,他为了一时权柄,毒杀堂堂仙盟盟主,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吗?”
唐令如伸出手,轻轻把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抚上她颤抖的背脊,声音柔和却笃定。
“梦瑶,他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但我们一定不能贸然行动,必须等待合适的时机——要出手,就要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之日。”她顿了顿,语气压低道,“你生于皇室,这个道理应当再明白不过。”
“……我明白……我明白……”李梦瑶的声音渐渐低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她垂着头伏在唐令如的颈侧抽泣,灼热的泪水烫湿了她的衣襟,只听李梦瑶又呜咽道,“师尊……徒儿不孝……”
唐令如默然地抚着她的肩,心脏缓缓下沉,若是日后,李梦瑶知晓了她那最敬爱的师尊的真面目,竟是那样一个为了自己登仙而选择献祭天下人的祸世之徒……她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又该如何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