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已陷入昏睡,他并未立即起身,只是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目光盛满无限爱怜凝睇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说的并没有错,那日他强行逆转吞噬了琦玉心魔,前世磅礴仙力亦尽数重归本体,可是那成倍增长煞气却再也止不住了。
元神禁制上缠绕着的火莲业火,如同三餐便饭,每日都会好几次控制不住地焚烧他的元神,一日比一日更猛烈、更频繁。
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撑不过多长时间了。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人恬淡的睡颜,心中却千思万绪地算计着剩下的光阴:为她修复神魂,与她共度美好的相处时光,帮她扫清妖界的障碍……想着想着,眼眶猛地灼热而刺痛。
不够啊,时间……好像真的不够了……他见过世间万千,竟没有一样能换得与她长相守的时光。
他的心跳渐渐变得沉重无比,像是投入深海的巨石,在无限寂静中沉了下去。
一阵钻心般的刺痛传来,唐令如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猛地坐直身子,发现自己的右手与身旁白衣男子五指紧扣着。
她木着脸将手指从他指间抽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脑中回想着刚刚识海中接收到的信息。
她凑近那人细细打量了一番——他虽是一副闭目沉睡的模样,但眉心微蹙,额前渗出了细汗,似乎有走火入魔之兆,清俊无比的面庞因着那忽浅忽深的堕仙印显出几分邪肆。
“……他就是那人说的……与她最亲近的白衣男子?”脑海中陡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似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甜的童音,音色虽稚嫩语气却很冷硬。
她忙转过头来,见是一名长相甜美却面色冷淡的女童,意识似乎飞速回到了体内,她偏了偏头唤道:“诺诺。”
一诺看着她,眼神冷冷的,看不出喜怒:“你刚刚对着周焕在比划些什么?”
唐令如转回头,见自己双手停在半空中,周焕盘坐在身侧一无所知地运着功,可是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诺诺,我好像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感觉已经越来越频繁了。”因不想打扰周焕运功,她领着一诺去了院中,说出这番话后,她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一诺扔了一个乾坤囊在石桌上,朝她扬了扬下巴:“也许是神魂太虚弱了,这里有一些温养魂魄的灵药,还有几块蓝魄玉炼制的聚魂法宝,虽比不上聚魂塔,但也聊胜于无吧。”
唐令如不料一诺这个看起来与她交情最浅,又一直冷冰冰的人竟然也在暗中关心她,还默默地为她收集了这些温养神魂的宝物,心头不由得生出几许暖意。
一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子补充了一句:“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找的,还有霁瑶……她也帮忙收集了一些。”
唐令如唇角无意地翘了翘:“嗯,我知道……”话说完她又沉思着抿了抿嘴唇,“诺诺,刚刚做了些什么我一时半会儿想不清,但我内心一直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有件事我一定要快点做,不然就来不及了!”
一诺侧过脸认真地看着她,那对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眸子似要将她看透:“什么事?”
唐令如深吸一口气:“诺诺,你相信我吗?”
一诺想也没想,立即答道:“神女曾经说过,我们五人是一体,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唐令如听一诺这么一说,依稀想起神女领着她进入闻仙台的第一天就说过这句话,彼时她怀揣着瞳术之秘,心里只想着报仇,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可是眼前这个女童模样的小前辈却出乎她的意料,她像是一个真正心无旁骛的孩童,坚定地奉行着那些被旁人认为是套话官话的漂亮宣言。
或许是人类的复杂让她裹足不前,或许从头到尾想得太多又顾虑太多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或许她从未认清自己身边的是怎样不同凡响的一群人,或许某些时候她也可以选择依靠同伴。
唐令如的心中一瞬间涌入了许多感慨,仿佛也被注入了无限的勇气,想也没想过要说的话就这么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