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惊之下，她四下望去，见阵法的八个方位黑压压的，各色衣饰的人们列队站在一起，目光麻木地一致看向前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揪住，纵然未曾细探，她的直觉却早已给出答案——滔天的死气笼罩下，这些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唐令如的目光死死锁住阵眼外围那个身影，身上的金甲已破烂不堪，白色的衣襟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只是衣襟边缘处的莲纹刺痛了唐令如的双眼——灵犀门，神枢长老。

目光惊慌地扫过阵法内其他几张青白浮肿的脸庞，灵媛、灵朗、灵琼、白璃……认识的不认识的，她也从他们的服饰中判断出来了，大多是灵犀门和炼魂宗的长老和弟子。

看这些数量，大概一个不差地全部都被集中在了此地。她艰涩地眨了眨眼睛，灵犀门与妖族狼狈勾结，最后终成祭品，炼魂宗人神魂皆毁，肉身却不能回归天地。还有些许其他门派的弟子，那玄阴宗的岑寂，被妖王使用过后，尚有利用价值，此时也在阵中祭炼。

死气如同无数条细蛇，前仆后继地钻入那些阵中的修士体内，黑色符文涌上他们的面颊和四肢，皮肤上肉眼可见地凹陷、凸起、扭曲，但那些人却眼神麻木，一动不动。

荒野之上死寂一片，却似乎回荡着无声的哀嚎与悲怆，唐令如手指紧紧掐入掌心，连什么时候渗出了殷红也未曾察觉。

亥时将近，留仙宫内院里，一名身着烟青色寻常服饰的女子朝着屋内探了探头，她忐忑地抚了抚胸口，神思不属地等待着屋内的动静。

门口的罗帐似是被廊外的轻风掀开了一角，随即缓缓垂下，片刻之后，屋内窸窸窣窣响起了衣裳轻微的摩擦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行至门帘外，低声自报来意：“奉大祭司之命，特来拜见主人。”

屋内安静了半晌，随后响起一道清越的女声：“进来。”那声音极为清亮年轻，纵是跨过了百年岁月她也能分得清和蓝越弧的区别。

小月眼神微微黯下，心中不由失望，原以为真的是那个人，周溪果然是个骗子，连这种事也拿来消遣。

她心中再次归寂成了一潭死水，眼睫半垂着任由那目光趴在地面上，慢慢悠悠地掀开帘子进了屋。

唐令如方才进屋之时已经细细看过了这张脸——隐隐约约和国师府中挑选衣服的那张活泼的面庞重合在了一起。

她眼睛周围已经爬上了不明显的细纹，现下的样貌似乎与黎安城皇宫中的她更接近一些。

虽然不复曾经的青葱灵动，但很显然周溪为了讨好蓝越弧还是下了一番苦心，尽量回复了此人最后侍奉在她左右时的容颜。

“小月，是你。”唐令如淡淡道。

那女子闻言，双眼却骤然一亮，她嘴唇抖了抖，颤声道：“娘娘……是你吗？”

唐令如眉心蹙起，下意识道：“别这么叫。”

“好好好！”她连忙点头道，双眼蕴起泪意，“小月知道了，小姐……真的是你。”

唐令如在心底叹了口气，学着蓝越弧的语气说道：“这么大人了，都一百多岁了吧，还这么容易就哭哭啼啼的。”

小月似是终于确认来人，她抬起袖子，笑着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喃喃道：“小月才不是容易哭鼻子的小丫头，这么多年未见小姐，怎么能算寻常小事？激动些也是人之常情。”

唐令如自被俘妖境，一直忧心忡忡，此时见了这梦境中的故人，又是与蓝越弧感情至深之人，不由得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二人简单交代了一番这些年的各自经历，唐令如自然是骗她自己是一缕残魂夺舍重生，而小月毫无疑问是被周溪抓来妖界的。

他一门心思收集蓝越弧的残魂，想着复活她之后面对着物是人非难免闷闷不乐，这小丫头自小陪伴她，二人情同姐妹，将来说不定能起不小的作用，便在黎安城失守之际将她抓走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想到眼下除了叙旧还有更要紧的事，唐令如收了收脸上的微笑，凝重地问道：“小月，你想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