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还不知晓。
他们不依不饶,陈望钧只得说了实话,姑娘有伤在身,待好了,若再有机会便与各位相见。
他这才得以脱身。
陈望钧无声叹息。
他帮着郭二郎整理茶叶,都是粽叶包着的,不会惹尘,收拾起来也很方便。
他蹲在桌边与郭二郎一同捡散在角落里的手串茶包。
直到他起身,才发现桌旁站了两个男人。
不需他去看旁的,光是看其中一人发上所戴的斗笠便知晓了,那檐下垂落的轻纱质地上乘,即便此时有风,裹挟着那纱浮动,可那公子面上丝毫不漏。
陈望钧将茶包放回郭二郎的车上后,他淡声与人解释,“今日变故,签注已无法售卖,公子见谅。”
那公子听闻便微微颔首,说话的语声也是清淡至极的,他道,“不买签注。”
“我随意在庙里逛了几圈,他们都说你的签解的最好,我特意来寻你。”
那人抬起的指尖莹润,骨相清隽,顺着宽袖缓缓抽出一支长生签悬于他面前。
陈望钧便伸手去接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此签曙光降至,公子必将得偿所愿。”
陈望钧语气不疾不徐,确保每一个字对方都能听清,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又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恭喜公子,上上签。”
“多谢。”
那人落了六个铜板在他的桌上,位置倒是与江翌方才放的手串成了左右。
那二人拿回长生签便在一旁坐着,陈望钧便没再管了。他解签时,郭二郎已给自己收拾差不多了,他便急忙拦住了郭二郎要打包的手,他问得诚恳。
“二郎,你说姑娘家一般都喜欢喝什么茶?”
郭二郎“呦”了一声,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正常了些,“你要给那小仙女带啊?拿好茶准没错。”
“可是你说的那些好茶都好苦,哪有姑娘家家爱喝苦水的。”
陈望钧话音落后神色略略敛着,许是直白的驳人面子了,他眉眼间掠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郭二郎闻言神色间隐隐透出几分不赞同,他提醒陈望钧。
“不苦?那你要花茶啊,我们这里哪有这些,但那花茶是偏远之地盛产的,哪能给姑娘喝这个。”
“偏远之地?”陈望钧耳朵动了动,语声微顿。
“对啊,关山那一块,茉莉花茶极为出名,但往北走大多人都喝不惯的,你别想了。”
郭二郎将盏中红汤一饮而尽,再抬眸看陈望钧时,却发现他瞳孔都亮了。
“不是吧,你给人喝点好的吧。”
“你有没有办法搞点茉莉花茶来,我就要这个,我可以付陈白茶的价格。”
他神色沉静下来,语气恳切。
陈白茶在青州可算得上是贵人茶了,陈望钧还真去要,郭二郎神色也正色了许多。
可不要陈望钧与他说什么,他猜也猜得出,那姑娘方才说话那气势便不是普通人家生得出的。
她说话时,连着贵气起的那一股子凌厉味,并不是大人们那种有钱有势不可动摇的无赖模样,或是压迫感。
她是烦。
看得多了的那种,波澜不惊的腻味。
郭二郎神色有些复杂,他认真劝说陈望钧,“望钧,你听哥的,那姑娘不是寻常人,她平日里大多喝的一定是那仙茶金瓜类的,你若要送,哥哥愿意替你去寻蒙顶仙。”
“姑娘也救下了我,即便是寻到了蒙顶仙,哥哥也收你陈白茶的价格。”
感受到郭二郎话里的重量,陈望钧有些喟然,他知晓的,二郎怕他所送之茶上不得档次,又不言明他或许拿不出买下蒙顶仙的钱。
可江姑娘是关山人。
如她而言,离开家乡这么久,她想要的应当是熟悉的味道。
陈望钧还想争取一番。
“二郎,我还是想……”
可他欲言又止,并不知晓要如何拒绝郭二郎沾了真挚的好意。
“公子。”
耳边的这一声清冽温润,似山间流淌的清泉,平缓柔和,在他所陷的无措里将人拉起。
陈望钧看他。
“关山茉莉,清雅柔和,即便是不爱喝茶的姑娘也会愿意尝尝的。”
“公子所想,不妨再去坚定些。”
这位找他解签的郎君语声淡淡落定,语调听的大抵是沉稳的,陈望钧半分也寻不出他其实是在偷听他们二人讲话的模样。
虽难以望清他的容貌,但这一番话,陈望钧几乎是笃定的,这郎君是绝无半分尴尬,面色坦然。
“温确,拿茶。”
他好似是唤了身旁男子的名字,那黑袍男子为他递上一纸茶包,方方正正的。
那郎君接过起身,衣袂轻垂着,抬手时腕骨清晰,只是一瞬,那一片又被宽大袖口遮掩,他抬手将茶包搁在他的桌上。
而后开口语声轻柔平和,字字皆是由衷祝愿。
“在下也祝公子,得偿所愿。”